第四百一十九章 短文 (第1/2页)
这或许是个有些俗套的展开,但事实上,洪思华对白流雪这个平民出身的少年,确实怀抱着一种扭曲的、连她自己都难以完全界定的“兴趣”。
这兴趣的源头,始于一个近乎荒谬的误会。
那还是白流雪在斯特拉一年级时,某次魔法史课程的课后作业,一篇要求介绍自身魔法理念或成长感悟的短文。
对魔法理论一窍不通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高深道理的白流雪,索性破罐子破摔,从记忆深处挖出了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旋律与词句。
中国二十多岁的青年几乎无人不知的歌曲——《听妈妈的话》。
周杰伦那真挚而温柔的歌词,关于成长、理解与迟来的感恩,在这个剑与魔法的异世界,自然无人知晓其出处,更遑论“举报抄袭”。
于是,白流雪便将其中触动心弦的部分,稍作修改以适应本地语境,堂而皇之地写了上去。
他交了上去。
而批阅那篇作业的助教之一,恰好是时任斯特拉魔法史客座讲师(短暂挂名)的洪思华。
她读了。
在无数篇充斥着华丽辞藻、空洞理想或枯燥理论的作业中,那篇笔迹算不上优美、甚至有些语句略显生硬,却字里行间流淌着一种朴素的温暖与深切悲伤的短文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,在她心中激起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。
“……听妈妈的话,别让她受伤。想快快长大,才能保护她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别人在那看漫画,我却在学画画,对着钢琴说话?别人在玩游戏,我却靠在墙壁背我的ABC……”
那是一个“不幸的平民孩子”视角下的成长独白,充斥着对“母亲”严厉教导的不解、委屈,以及长大后终于理解那份严厉背后深藏的、笨拙的爱与牺牲后的释然与追悔。
这对洪思华而言,是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她生于王室,长于阴谋,见惯了权力倾轧与虚伪亲情。
母亲对她而言,更多是政治联姻的符号与早早离去的模糊影子。
她从未,也不屑去关心那些“不幸的平民”是如何在泥泞中挣扎,他们的家庭拥有怎样的悲欢,他们的“爱”又是以何种粗糙而疼痛的方式表达。
那样的白流雪……那个在作业中描绘着贫寒、委屈却最终与母亲和解的“少年”……
如今,却站在阿多勒维特最高贵的贵族云集的舞会中央,与自己坦然共舞,甚至隐隐散发着让诸多贵族都不得不侧目的气场。
他打破了那个“出身决定一切”的、在她看来天经地义的法则。
不幸的平民就该在不幸中腐烂,高贵的血脉天生就该翱翔天际——这才是世界的“常态”。
白流雪,这个“异数”,硬生生撕开了这“常态”,站到了光芒之下。
洪思华对此,产生了浓厚到近乎病态的兴趣,她想看看,这个“故事”能走到哪一步,这个打破规则的存在,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。
是如同流星般璀璨燃烧后陨落,还是……真的能照亮一片不同的夜空?
当然,那并非唯一的原因。
“真正让我在意,甚至……退缩的,是眼前这个少年本身吧。”
洪思华在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,对自己低语。
自从第一次通过那篇作业,“窥见”白流雪那段虚构的、却无比真实的“过往”后,洪思华感觉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。
那变化细微到连她最贴身的侍女、最狡猾的政敌都未曾察觉。
但她自己,却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,“接收”并“分析”了这种变化。
在自我评价方面,鲜少有人能像真正的旁观者那般绝对冷静。
但洪思华可以。因为她早已习惯将自己“客体化”。
每天清晨睁眼的瞬间,她便“成为”名为“洪思华·阿多勒维特”的这个角色,开始一天的“演出”。
生活于她,本就是一场盛大的、永不落幕的戏剧。
因此,她能够比任何人都更“客观”地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,乃至内心深处最幽暗的褶皱。
“我变了。”
她清晰地下达诊断。
她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,或许死后注定要坠入无尽地狱。
但在通往终局的最后路途上,她忽然生出了一丝……或许可以称之为“渴望”的东西?
渴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“故事”,渴望见证某种“可能性”,哪怕那可能性与自己毫无关系,甚至可能不利于自己。
“真荒唐。”
洪思华在面具下对自己冷笑,产生这种毫无益处、甚至可能动摇自身“角色”根基的“杂念”,绝非“洪思华”应有的风格。
这简直是对她精心构筑的人设的背叛。
………………
随着柔和而优雅的宫廷舞曲,洪思华引领着舞步,目光却未曾离开白流雪那双藏在镜片后的、难以捉摸的迷彩色眼瞳。
“舞跳得不错?”
她开口,声音甜腻,带着惯有的、令人不适的探究。
“本来就不差。”
白流雪回答得平淡,甚至有些理所当然。
他确实没专门学过跳舞,只是在决定参加舞会后,随便找了本宫廷舞图解,看了半小时,然后凭借出色的身体控制力和空间感模仿了一下,就掌握了大概。
在“体力活”和“模仿动作”方面,他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。
“好久不见了吧?”
洪思华换了个话题。
“是啊。”
白流雪应道。
以前在斯特拉偶尔碰面,没什么特别值得记住的交集,但关于洪思华做了什么、是个什么样的女人,他“知道”得清清楚楚。
当初只是作为“游戏背景信息”浏览,并无太多实感。
但现在,与阿伊杰、洪飞燕关系日益密切后,对洪思华的恶感与冷意,早已深深烙在心底。
只是,得益于莲红春三月的加护(能一定程度上调节情绪、增强感知),他的愤怒被很好地压制、沉淀在平静的表象之下,如同冰封的火山。
表面上,他维持着无可挑剔的、温和而疏离的微笑,如今的白流雪,对自己的“面具功夫”也颇有信心。
“所以,你邀请我跳舞……”白流雪微微挑眉,直接挑明,“果然是为了给洪飞燕难堪吧?”
“哎呀,你知道还答应了?”
洪思华碧绿的眼眸弯起,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“坐着也是无聊。而且,跳支舞而已,我又不会真的‘黏’上你,你也不会因此少块肉吧?”
白流雪语气轻松,但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,洪思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探究、嘲弄与一丝更深沉晦暗的情绪,如同粘稠的蛛网,让他心底微微泛起寒意。
“是吗?真可惜~”洪思华故作叹息,身体在旋转中又贴近了半分,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,“我还以为……你会愿意多‘陪陪’我呢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处吗?”
白流雪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一丝距离。
“嗯~”洪思华歪着头,做出思考的可爱模样,然后语出惊人,“可以让你……成为阿多勒维特的国王?怎么样?”
“——啊?”
白流雪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,差点踩错拍子。
这提议荒唐到让他一时失语。
阿多勒维特的王位继承严格遵循血脉与魔力双重法则,只有拥有浓郁“阿多勒维特”直系血脉、并能驾驭那狂暴火焰魔法的人才有资格角逐,且因历史与血脉特性,女性继承者往往更具优势。
他白流雪,一个外姓、平民出身、甚至性别为男的外人,想当阿多勒维特的国王?
简直是天方夜谭,荒谬绝伦。
“别开这种没品的玩笑了。”白流雪收敛了笑意,语气淡了下来。
“玩笑?过分了哦,我可是认真的。”洪思华碧绿的眼眸紧盯着他,脸上笑容不变。
白流雪心中微动,暗中催动莲红春三月的加护,试图透过那完美的笑容,窥探其下真实的情感波动,粉红色的微光在他眼底极深处流转。
[愉悦…??…认真…??…]
反馈回来的情绪碎片模糊而矛盾。
“认真”的情绪确实存在,但混杂着太多无法解析的混沌。
是对方精神力太高,自我防护严密?还是这加护本身,自己修炼得还远远不够?
“是我的‘境界’还不够吧……”白流雪暗忖。
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偏向精神与感知领域,他近来忙于实务,确实疏于深入修炼。
“那么……是真的?”他试探着反问,目光锐利如刀。
就在白流雪分神解析情绪的刹那,洪思华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,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。
“你……对我‘做了什么’,对吧?”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情人间私语,内容却让白流雪心中一凛。
被察觉了?
虽然至今使用莲红春三月的加护从未被发现,但他也知道,如果对方精神力足够强大或敏感,是有可能察觉异常的。
他并未慌张,坦然承认:“是的,我在‘看’……你是不是真的在胡说八道。”
“结果呢?”
洪思华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似乎……掺杂着一星半点的‘真心’,”白流雪顿了顿,直视她的眼睛,“虽然是个完全莫名其妙、毫无吸引力的提议。”
“哎呀呀……”洪思华发出做作的叹息,“为什么成为阿多勒维特的国王,会让你觉得‘不情愿’呢?成为一国之君,掌控无上权柄,不是一件非常美妙、令人快乐的事吗?”
“阿多勒维特的王位,继承人已经确定了。”
白流雪平静地陈述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仿佛在说一个即将实现的未来。
“哼……是吗?”
洪思华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,随即,她话锋如毒蛇吐信,骤然刺向白流雪最敏感的区域:“我们……可爱的小妹,似乎完全迷上你了呢?”
“——!”
这句话本身并无实质杀伤力,白流雪本应有无数种方式冷静应对,或否认,或调侃,或无视。
但在听到“洪飞燕”名字被以这种轻佻、黏腻、充满恶意的口吻说出的瞬间,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强烈的保护欲,如同火山岩浆般骤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防!
莲红春三月的加护带来的情绪稳定效果,在这一刻竟仿佛失效了!
他几乎是本能地、猛地甩开了洪思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,同时向后连退三步,瞬间拉开了距离!
唰——!
仿佛按下了静音键,以他们两人为中心,乐声虽然仍在流淌,但周遭的窃窃私语、酒杯轻碰声骤然消失!
无数道目光,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过来,充满了震惊、疑惑与看好戏的兴奋!
在宫廷舞会上,男女共舞时突然停下,通常只发生在国王或女王步入舞池中央的特殊时刻。
而此刻,白流雪,一个平民出身的荣誉魔导师,竟然甩开了洪思华公主的手?!
“什、什么情况?!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不知道……突然就……”
贵族们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,即使有音乐掩盖,白流雪超越常人的听觉仍能清晰捕捉。
“该死……失误了!”白流雪心中暗骂。
本该维持扑克脸,用更圆滑的方式应对,却被对方轻易挑动了情绪,涉及到洪飞燕,他的镇定似乎就会出现裂痕。
“哦?是……敏感话题吗?”
洪思华缓缓放下被甩开的手,脸上非但没有怒意,反而露出了更加浓郁、仿佛发现珍贵玩具般的愉悦笑容,碧绿的眼眸闪闪发亮。
“嗯,如果硬要说的话……算是吧。”
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速评估着局势,不能继续被对方牵着鼻子走。
“难道……我不小心戳中你的痛处了~?”
洪思华歪着头,语气更加甜腻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白流雪深吸一口气,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深处。
他抬起头,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、却毫无温度的礼貌微笑,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开:“公主殿下,真是令人失望。所以您邀请我跳舞,最终目的……就是为了用这种无聊又低劣的‘玩笑’来侮辱人吗?”
“哎呀,生气了?”
洪思华掩嘴轻笑,眼神却冰冷如毒蛇,“那我把这个‘事实’告诉大家,也可以吗~?关于你对我们可爱妹妹的……那份‘心意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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