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章 何为真相? (第1/2页)
当白流雪口中清晰吐出“艾萨克·摩尔夫”这个名字时,舞会大厅里,最震惊的人并非脸色骤变的洪思华,而是高台特别席上,那位冰蓝长发的少女。
阿伊杰·摩尔夫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骤然停止了跳动,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,撞击着胸腔,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轰鸣,指尖冰凉,几乎要捏碎手中那只未曾饮过的水晶杯。
“在这里……竟然……提到了父亲……”
她从未奢望能在今晚,在这个地方,解决一切。
她只是来“观察”、来“记忆”、来为未来的清算“做准备”而已。
她像一只潜入狼群的幼兽,必须极度谨慎,不露丝毫爪牙。
可白流雪……他竟然如此直接、如此尖锐地,将那颗埋葬了十年、已然生锈却依旧鲜血淋漓的钉子,猛地撬开了一丝缝隙!
猜测他的意图并不难。
“如果一切顺利……这可真是一石二鸟。”
身旁,普蕾茵压低的声音传来,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光芒。
阿伊杰缓缓点了点头,强迫自己松开紧握酒杯的手指,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震惊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担忧与决绝的复杂情绪取代。
“虽然危险……但确实如此。”
若能借由父亲之死的真相,一举扳倒权势滔天的洪思华,这对洪飞燕的王位之路,以及对阿伊杰自身的复仇而言,无疑是巨大的助益。
但这前提是能达到最理想的结果。
而现实往往残酷,成功与否,是另一回事。
阿伊杰、洪飞燕,甚至普蕾茵,她们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和拼凑的信息,大致“知道”洪思华在当年事件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。
但“知道”与“证明”是两回事。
没有确凿的、能被王室与贵族社会认可的“证据”,一切的“知道”都只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,是悬在头顶的利剑,却无法成为刺向敌人的矛。
此刻,舞池中央,被无数视线炙烤的洪思华,在经过最初的失态后,迅速重新戴上了面具。
只是那面具,似乎比之前冰冷僵硬了几分。
“艾萨克·摩尔夫……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不再甜腻,而是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沉痛而疏离的冰冷,“那确实是一个……令人痛心的事件。许多英勇的王国卫士因此牺牲,阿多勒维特的荣耀也曾蒙尘。”
说话间,她极快、极隐蔽地瞥了一眼王座上的女王洪世流。
令她心头微沉的是,她的母亲,那位统治王国数十年的女人,在这场几乎将她逼到悬崖边的对话中,依然保持着那副面无表情、甚至略带倦怠的神态,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稍显嘈杂的戏剧。
如果白流雪真的掌握了某种决定性证据,并在此刻抛出,不仅她洪思华会身败名裂,连带着王室声誉、甚至洪世流的统治合法性都可能受到质疑。
为何……母亲还能如此平静?
“是已经……准备放弃王位了吗?”
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洪思华心底。
她了解自己的母亲。
洪世流从一开始就对治理这个国家缺乏真正的热情,登上王位更多是因为其他兄弟姐妹过于无能,她“无奈”接手。
她没有竞争对手,成为女王或许最初还带着一丝“有趣”的心态。
但几十年过去,再有趣的游戏也会腻烦。
早早开始物色、甚至默许继承人之间的争斗,或许正是她“享受够了”或者“看腻了阿多勒维特腐朽一面”的表现,想要抽身离去。
无论如何,洪世流此刻没有出言阻止白流雪的发言,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态度。
洪思华闭上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,她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魔法计算阵列,在百分之一秒内开始疯狂运转,权衡利弊,模拟无数种可能性。
白流雪绝不是愚蠢冲动、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少年。
相反,他比她见过的许多老狐狸更加棘手、更懂得利用人心与局势。
这正是她最初想将他拉拢过来的原因之一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他可能真的‘知道’些什么。”
为什么?从哪里泄露的?
她当年不仅严令所有知情者封口,更是将大部分直接目击者“处理”得干干净净。
对少数几个不得不留活口的关键人物,也施加了强大且恶毒的“灵魂禁言咒”,连王族成员也无法豁免。
理论上,真相应该被永久埋葬了。
原本暂时疏远洪飞燕、观察白流雪的计划,已经被彻底打乱,她必须立刻做出选择。
选项一:赌白流雪没有确凿证据,只是虚张声势,任由他继续说下去,自己则扮演被无端指责、顾全大局的受害者形象。
选项二:判断白流雪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,不能给他继续发言、引导舆论的机会,必须立刻以强势姿态打断、驱逐他,将话题彻底封死。
她的大脑如同冰冷的机器,快速模拟着两种选择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,计算着胜率与损失。
“第一种选择……不好。”
洪思华瞬间否决。
假设选择第一种,赌他没有证据。
如果赌赢,她自然毫发无损,甚至可能反将一军,指责白流雪诽谤王室、破坏舞会,胜率看似极高,或许有99%。
但……如果那1%的可能成真呢?如果白流雪真的拿出了某种哪怕不够完整、却足以引发严重质疑的“东西”呢?
那么,她将迎来彻底的、无法挽回的失败。
她“阿多勒维特英雄”、“铲除堕落大魔导师的功臣”的形象将瞬间崩塌,连带十年间以此为基础积累的政治资本、声望、乃至对洪飞燕的压制优势,都可能土崩瓦解。
这代价,她承受不起。
“胜率99%,但一旦失败,将失去一切。”
那么,第二种选择呢?
强行打断白流雪,利用王室权威和“伤痛往事不宜公开提及”的道德制高点,逼迫他离场。
这是一个必定会吃亏的选择,可以说是100%的“失败”。
因为这会显得她心虚、强势、甚至有些气急败坏,必然会导致部分贵族心生疑虑,损害她的形象。
但这种“失败”带来的损失,是可控的、有限的。
人们会猜测,会议论,但缺乏决定性证据,风波最终会渐渐平息,她的形象会受损,但根基不会被动摇。
“还不行。”一个更深层、更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。
形象受损?那无所谓。
即便被千夫所指,被扒光衣服绑在广场上接受唾骂,也无所谓。
因为她早已习惯活在泥沼与阴影中,早已不介意自己是否“光彩”。
但是……
“在找到解除阿多勒维特那‘永恒诅咒’的方法之前……还不行。”
那个纠缠王室血脉、带来疯狂与早夭的可怕诅咒。
解除它的线索,那渺茫的希望,如今似乎已近在咫尺,有些征兆已经开始显现。
她很快就要死了,即使登上王位,也逃不过仇敌的暗杀或体内早已侵蚀脏腑的重病。
“我……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才走到这一步的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碧绿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眼前那个棕发少年平静的脸上。
那双眼眸深处,仿佛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那99%胜率但可能万劫不复的选择,被彻底摒弃。
她不能给他任何一丝机会,哪怕那机会微乎其微。
因此,她做出了决断……选择那100%会“失败”、但损失可控的选项。
“白流雪。”
洪思华的声音再次响起,已彻底褪去了所有矫揉造作,只剩下一种属于王族的、不容置疑的冰冷威严。
“是,公主殿下。”
白流雪微微躬身,姿态无可挑剔。
“关于那天的事件……”
洪思华的目光扫过周围屏息的贵族,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遍大厅,“平民,是没有资格随意提及与置喙的。那场悲剧,不仅仅是我个人,更是许多阿多勒维特忠贞的‘火种’心中,一道至今未能愈合的深刻伤痕。提及它,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,更是对逝去英灵的不敬。”
她这番突然转变的、充满“大义”与“伤痛”的严肃态度,让许多贵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。
他们很少见到洪思华公主露出如此“正直”甚至“脆弱”的一面。
白流雪深深地低下头,姿态显得更加恭顺:“万分抱歉,公主殿下。是我失言,冒犯了王室与逝者。”
“你并非阿多勒维特国民,而是以王族客人的身份受邀前来,因此我不会对你施以惩罚。”
洪思华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,却又异常强硬,“但是,作为挑起这不愉快话题的一方,今晚的舞会,你已不适合继续留下。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……”
她顿了顿,碧绿的眼眸中寒光一闪:“要么,我离开,以示对此事被轻率提及的抗议。要么……你回去。二者,选其一。”
“!”
这近乎最后通牒的逼迫,让大厅内的空气再次凝固,逼迫一位公主离场,这是不可想象的,答案,几乎不言而喻。
白流雪抬起头,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或愤怒的神色,反而是一种近乎“果然如此”的平静。
他再次躬身,声音平稳:“我怎能因一己失言,而让尊贵的公主殿下离开阿多勒维特的宫廷舞会?我选择……回去。再次为我轻率的言辞致歉。”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洪思华微微颔首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然而,就在白流雪直起身,两人目光最后一次交汇的刹那……
“!”
洪思华的心脏,猛地一沉!
她从白流雪那双迷彩色的、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,看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笑意。
那不是计谋得逞的得意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反应的了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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