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6章暗涌初现,腊月的夜 (第2/2页)
沈默言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阿贝姑娘,你还没明白吗?这不是货的事。”
贝贝攥着那张纸,指节泛白。
沈默言继续说:“我今天去巡捕房查过了。举报你的人用的是匿名信,但信里的内容——写得很详细。你那批货哪天到的码头,哪家船运公司承运,收货人是谁,写得一清二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信息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要么是你身边的人,要么是——”
“要么是那天来查货的人。”贝贝接过话头。
沈默言点点头。
贝贝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沈先生,您为什么帮我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,沈默言似乎也没料到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——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夜里呵出的白气,一闪就散了。
“有人托我照看你。”
“谁?”
沈默言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贝贝低头一看,是一张名片——雪白的硬纸,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,没有头衔,没有职务。
“齐啸云。”
贝贝念出那个名字,忽然想起博览会那日,那个替她解围的年轻人。他站在人群里,目光沉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齐家大少爷,”沈默言说,“他的父亲齐云山,当年和莫家是世交。莫家出事那一年,齐家暗中接济过莫太太母女许多年。”
贝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莫家——又是莫家。
“他……为什么要托您照看我?”
沈默言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说:“阿贝姑娘,你有没有想过,你那个‘莫’姓,是怎么来的?”
贝贝没说话。
沈默言站起来,戴上帽子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这上海滩的水很深。有些事,不是你不想沾,就能躲得开的。那批货的事,我会想办法。但这几天你小心些——胡德彪背后的人,没那么容易罢手。”
门开了又关上,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弄堂深处。
贝贝一个人站在店里,对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齐啸云,莫家,顾太太,胡德彪——这些名字像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,转得她头疼。
她再次掏出那半块玉佩,托在掌心里看。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窗棂嘎嘎作响。远处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,敲在浓稠的夜色里。
贝贝把玉佩贴在心口,闭上眼睛。
养父还在江南的渔村里等着她的药钱。绣庄刚刚有了起色。小满和张伯指望着她吃饭。她没有退路,也不能退。
不管这滩水有多深,她都得蹚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,贝贝刚开门,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绣庄门口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边眼镜,面容清瘦,气质儒雅。他走到绣庄门口,摘下帽子,微微颔首。
“请问,可是莫姑娘?”
贝贝点点头:“我是。先生是……”
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双手递过来。贝贝接过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——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,和昨晚沈默言给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齐啸云。
“在下齐福,”中年男人说,“奉我家大少爷之命,来接莫姑娘过府一叙。”
贝贝握着那张名片,沉默了几秒,问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齐福侧身让开,指向那辆轿车,“车已在等候。大少爷说,有些事,该当面和姑娘说清楚。”
贝贝回头看了一眼绣庄——小满正在里头打扫,张伯坐在门边晒太阳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名片收进袖子里,迈步走向那辆轿车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忽然想起沈默言昨晚那句话——“这上海滩的水很深”。
轿车发动,缓缓驶离弄堂。贝贝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,心跳得有些快。
她不知道齐啸云要和她说什么。但她隐隐觉得,今天这一趟,或许会揭开一些她从未想过的东西。
车过外滩时,黄浦江上的风灌进来,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。贝贝攥紧袖口里那半块玉佩,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轿车拐进一条僻静的马路,在一栋灰色的小洋楼前停下来。齐福拉开车门,侧身让路:“莫姑娘,请。”
贝贝下了车,抬头看向那栋楼。二楼的一扇窗户开着,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窗帘后面,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那里,正朝下望着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