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蛊从心起,血为引 (第2/2页)
破庙四面漏风,神像早就塌了半边,看着像个咧嘴惨笑的鬼脸。
角落里的稻草堆动了一下。
一个披头散发的怪人蜷缩在那里,正抱着一根烂木头啃,嘴里发出呵呵的怪笑。
“痛啊……真痛啊……”
那人含混不清地念叨着,“血藤开花那天,我也在场……九根柱子,都是血啊……”
云知夏没有贸然靠近,先弹了一指甲盖的“安神散”粉末过去。
药粉在空气中散开,那怪人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,眼神里那股癫狂的浑浊稍稍褪去,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“你是谁?”云知夏蹲在他五步开外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在诱导一只受惊的野兽。
怪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。
但他的一只手却极其干净修长,指腹有厚厚的老茧——那是常年捏银针留下的。
是个医生。还是个被逼疯的医生。
“我是……锁心郎。”他嘿嘿笑了一声,突然指着云知夏的胸口,“你有药味。好闻。不像那个女人,全是腥味。”
“哪个女人?”
“那个被钉在架子上的小宫女啊……”锁心郎突然开始流泪,那眼泪流过脸上的伤疤,看着触目惊心,“现在的太后娘娘。她怕疼,她不想再被抽血了,所以她让所有人都闭嘴。她把虫子……种在了每个人心里。”
他颤抖着手,捡起一块黑炭,在地上疯狂地画了起来。
那是一幅极其抽象却又透着邪性的图:九根柱子环绕着一个池子,池子里长满了像心脏一样的植物。
而那九根柱子下面,画着无数个小骷髅头。
“这就是皇陵地宫。”锁心郎把黑炭一扔,抱着头尖叫,“那是药母根!她在用活人养药母,用药母养蛊,最后……最后那是给皇帝吃的!”
云知夏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如果是这样,那所谓的“皇家御药”,岂不就是蛊虫的培养基?
当晚,营帐内的烛火一直没灭。
云知夏用萧临渊那件染血的袍子上刮下来的“药母血”,混合着那只死掉蛊虫的尸体粉末,在宣纸上推演着“心锁蛊”的生命周期。
这是一道生物学难题。只要是碳基生物,就一定有代谢弱点。
“吱呀。”
极轻的一声响动,像是风吹过帐帘。
但在云知夏这种听力被刻意训练过的人耳中,这就是入侵信号。
她手中的毛笔没停,左手却早已扣住了袖中的暴雨梨花针。
“既然来了,就别在那当门神。”她头也没抬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客人喝茶。
帐帘掀开,一个穿着灰色宫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。
是个年轻女子,长相极普通,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。
但她的眼睛很特别,死寂沉沉,像两口枯井。
心锁婢。
她在桌案前站定,既不攻击,也不行礼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簪,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玉簪通体透亮,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渊”字。
这是萧临渊生母的遗物。
“明日‘清心祭’,百官饮汤。”女子的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里含着沙砾,“太后要选新的‘宿主’了。奴愿为饵。”
云知夏笔尖一顿,终于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奴体内也有蛊。”心锁婢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,“从小就吃‘静心丸’。如果不听话,就会疼。如果不说话,就不疼。奴忍了二十年。”
她顿了顿,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跳动起一簇极小的火苗,“但奴不想变成虫子的窝。王爷是个好人,他不该死。”
云知夏盯着那个“渊”字看了三秒,随后将毛笔扔进笔洗里,墨汁溅起一朵黑色的花。
“成交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心锁婢面前,伸手在她脉门上按了一下。
果然,脉象如走珠,那是蛊虫即将苏醒的征兆。
“不过,我这人做生意不喜欢欠账。”
云知夏从腰间摸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,那是她刚刚推演出来的半成品抑制剂,虽然不能解蛊,但能让蛊虫“醉”上十二个时辰。
“吃了它。明日,我让你——不白疼。”
帐外,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。
云知夏走到帐口,望着皇陵方向那隐隐约约的轮廓。
那座巨大的陵墓像是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正张开大嘴,等着吞噬明天的祭品。
她回身,从箱底翻出一套粗糙的麻衣,那是采药人最常穿的行头。
又拿起一罐特制的油脂,那是用来涂抹在脸上改变肤色和骨相的易容膏。
“墨五十一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下去,让咱们的人换装。”云知夏一边往脸上涂抹着那散发着怪味的油脂,一边对着铜镜,看着镜中那个倾国倾城的王妃一点点变成一个面色蜡黄、满脸风霜的村妇。
她拿起一支沾满泥垢的药锄,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。
“既然太后想玩‘祭祀’,那我们就去给她送一份大礼。”
“一份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……回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