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97章犹豫的边缘 (第1/2页)
讲座那天,林微言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
早晨到市图书馆修复部上班时,她差点把一罐刚熬好的浆糊打翻。同事小赵眼疾手快地扶住罐子,惊魂未定:“微言姐,你没事吧?脸色这么差。”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林微言接过浆糊罐,勉强笑了笑。
小赵打量着她:“是不是那本《西厢记》修得太累了?要不你今天休息一下,反正馆长上午去开会了,咱们这儿也没急活儿。”
林微言摇摇头,系上工作围裙。修复室在图书馆三楼最东侧,朝南的窗户敞开着,阳光洒在长条工作台上,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糨糊特有的气味。这环境本该让她安心,可今天,连这熟悉的气味都无法让她平静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墙上的时钟。
十点十七分。
距离晚上七点,还有八个多小时。
那两张讲座票就放在背包夹层里,她已经反复摸了好几次。纸张边缘光滑,印刷清晰,是内场前排的好位置。沈砚舟弄到这样的票,想必费了不少心思。
“微言姐,你要不要看看这个?”小赵抱着一摞档案盒过来,“刚入库的一批地方志,有几本虫蛀得厉害,馆长说让咱们先评估一下修复难度。”
林微言打起精神,戴上白手套。打开档案盒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最上面一本《青州府志》的封皮已经脆化,边缘碎得像枯叶,内页粘连严重,纸张泛黄发黑,布满了虫蛀的小孔。
“这得做脱酸处理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然再过几年就彻底毁了。”
小赵凑过来看:“咱们馆的脱酸设备不是坏了吗?送出去做的话,费用可不低。”
“设备下周应该能修好。”林微言小心地翻动着书页,“这批书能等一周。”
她的动作很专业,眼睛盯着纸张状况,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分神。
沈砚舟现在在做什么?在律所处理案子?还是也在看时间?
他会穿什么衣服去讲座?还会像以前那样,穿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吗?
“微言姐?”小赵又叫了她一声,“这页需要单独处理吗?”
林微言回过神,发现自己的镊子正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动。她赶紧收回手:“不用,整体情况还算统一,可以批量处理。”
小赵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问。
上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。林微言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,修复了两页破损严重的《青州府志》,又给一批待修复的古籍做了初步分类登记。可每次停下来喝水,或者起身去材料间取工具,那个问题就会钻进脑海——
去,还是不去?
理智告诉她不该去。沈砚舟当年的决绝还历历在目,那句“就当我是那种人吧”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五年。现在他回来了,送送花、买买票,说几句软话,她就该动摇吗?
可情感却在拉扯。陈叔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:“要是完全没感觉,那才是真的完了。”“有些书,值得你一遍遍修,一遍遍补。”
而且,那是徐老的讲座啊。
国内古籍修复界最有声望的前辈,她学生时代的偶像。错过这一次,不知又要等多久。
午休时,林微言没去食堂,独自一人走到图书馆后院的小花园。初冬的花园有些萧索,几株腊梅刚结出花苞,在寒风中微微颤抖。她在长椅上坐下,从背包里拿出那两张票。
票的背面,沈砚舟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:
“知道你一直想听,希望还来得及。”
字迹工整有力,和他的人一样,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她看了一眼屏幕,是周明宇。
“微言,吃饭了吗?”电话那头传来温润的声音。
“还没,不太饿。”
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周明宇轻笑,“我在你们图书馆附近办事,给你带了午饭,方便出来吗?”
林微言犹豫了一下:“明宇,你不用这样……”
“顺路而已。”周明宇的语气很自然,“我在正门口等你,五分钟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微言叹了口气,把票塞回背包,起身往外走。穿过图书馆大厅时,她看到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——穿着素色毛衣和长裤,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,眼圈确实有些发暗。
她用力揉了揉脸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。
周明宇果然等在门口。他穿着浅咖色的风衣,手里提着纸袋,看到她就笑了:“今天天气不错,要不要去旁边小公园坐坐?”
林微言点点头。
两人走到图书馆隔壁的街心公园,找了张向阳的长椅坐下。周明宇从纸袋里拿出两个保温饭盒,还有一小盒水果。
“我妈做的排骨汤,非要我捎给你。”他打开饭盒盖子,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出来,“她说你一个人住,肯定不好好吃饭。”
“替我谢谢阿姨。”林微言接过饭盒。汤炖得很浓,排骨软烂,汤里还加了玉米和胡萝卜,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周明宇自己也打开一盒,却没有马上吃,而是看着她: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可能吧,最近工作量有点大。”
“别太拼。”周明宇顿了顿,“我知道你喜欢这份工作,但身体要紧。上次体检,你还有点贫血,记得吗?”
林微言点点头,小口喝着汤。周明宇总是这样,细心周到,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和小毛病。如果没有沈砚舟,如果没有五年前那场分手,她或许会试着接受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人。
可是人生没有如果。
“明宇,”她放下勺子,“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”
周明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笑容淡了些:“你说。”
“沈砚舟……他回来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周明宇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:“我知道。上周在你们巷口看到他的车了。”
林微言一愣:“你看到他了?”
“嗯,没打招呼。”周明宇扯了扯嘴角,“我想,你应该不希望我们见面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林微言却听出了一丝苦涩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他还来找你了?”周明宇问。
“嗯。送了些东西,还……约我见面。”
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林微言握紧饭盒边缘,“我不知道该不该见。”
周明宇沉默了很久。公园里有孩子在远处玩耍,欢笑声飘过来,衬得他们之间的安静更加突兀。
“微言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还爱他吗?”
林微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她也问过自己无数遍。可每次答案都模模糊糊,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,知道那里有轮廓,却看不清细节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我只知道,想起他的时候,心里还是会难受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”周明宇顿了顿,“如果他当年真的有苦衷呢?如果他是不得已才离开你呢?”
林微言抬起头:“明宇,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假设。”周明宇避开她的目光,“我知道这样说很傻,但微言,我希望你快乐。如果他能让你快乐,如果你们之间还有可能,那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微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她一直知道周明宇对她的心意,也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,不想伤害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。可现在看来,有些伤害终究是避免不了的。
“明宇,对不起。”
“别道歉。”周明宇摇摇头,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,“你又没做错什么。感情的事,本来就不能勉强。我只是……只是希望你想清楚,你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清澈而认真:“微言,五年前他离开你的时候,你是什么样子,我都记得。我不想再看你那样难受一次。所以如果决定见他,至少要把当年的事问清楚,不要糊里糊涂地又开始。”
林微言眼眶有些发热:“谢谢你,明宇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周明宇把饭盒收好,站起身,“我下午还有台手术,先回医院了。汤记得喝完,饭盒下次给我就行。”
他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:“对了,周六我妈包饺子,让我叫你。你有空吗?”
林微言点点头:“有空。”
“那到时候见。”周明宇挥挥手,转身离开。
林微言坐在长椅上,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里沉甸甸的。
她想起小时候,周明宇总爱跟在她后面跑。她爬树摘桑葚,他就站在树下伸手接;她摔伤了膝盖,他就笨手笨脚地给她贴创可贴;她考上美院要离开家乡,他送她到火车站,说“记得常回来”。
这么多年,他一直都在。
可有些事,不是“在”就足够的。
林微言喝完最后一口汤,收拾好东西,慢慢走回图书馆。下午的工作效率依然不高,好在没什么紧急任务,她只是整理了一些资料,修复了几页不那么复杂的破损书页。
四点半,下班时间到了。
小赵一边脱工作服一边问:“微言姐,一起走吗?”
“你先走吧,我再收拾一下。”
“好,明天见。”
修复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夕阳从西窗斜照进来,给满屋的古籍镀上一层金色。林微言站在工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待修复的书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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