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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97章犹豫的边缘

第0097章犹豫的边缘 (第2/2页)

这些书,历经百年甚至千年,经历过战火、虫蛀、水淹、霉变,却依然有人愿意花费心血去修复它们。因为每一本书里,都藏着一段时光,一个故事,一种值得传承的记忆。
  
  那人呢?
  
  那些在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,那些曾经重要到刻骨铭心的人,如果有一天他们破损了、走失了,该不该去修复?该不该去寻找?
  
 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十分。
  
 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,脱下工作围裙,收拾好背包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修复室——这是她的世界,安静、有序、充满墨香。而门外,是那个有沈砚舟的世界,复杂、不确定、充满未知。
  
  她关上门,走了出去。
  
  ------
  
  傍晚六点二十,林微言回到家。
  
  她换下工作服,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。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,配深灰色的长裤,外面套上驼色的大衣。头发放下来,简单梳理了一下。
  
 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算得体,只是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。
  
  她对自己说:只是去听讲座。为了徐老去的,不是为沈砚舟。
  
  可背包里那两张票,像两片小小的火炭,烫着她的背。
  
  六点四十,她走出家门。书脊巷已经亮起了灯,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。陈叔的拾遗斋还开着,老人正站在门口收晾晒的书页,看到她,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。
  
  那眼神仿佛在说:去吧,不管结果如何,总比一直悬着好。
  
  林微言快步走过小巷,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。
  
  “去国家图书馆。”
  
 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。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,车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。林微言靠着车窗,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,忽然想起五年前,她和沈砚舟也常常这样打车穿过城市。
  
  那时候他总是握着她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动,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情话。她假装嫌弃,心里却甜得像化开的蜜。
  
  后来他松开手,走得干脆利落。
  
  再后来,她学会了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手。
  
  “小姐,到了。”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  
  林微言付钱下车。国家图书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都是来听讲座的人。她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六点五十五分。
  
  还有五分钟。
  
  她站在队伍末尾,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。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  
  他还没来?
  
  还是……不来了?
  
  七点整,队伍开始进场。林微言随着人流往里走,检票、入场、找到座位。她的位置在第三排正中间,视野极好。旁边的座位空着,应该是沈砚舟留给他自己的。
  
  她坐下,把背包放在膝上,双手交握。
  
  报告厅里坐满了人,大多是学生和业内人士,大家低声交谈着,空气里充满期待。七点零五分,主持人上台介绍主讲人,徐老在一阵掌声中走上讲台。
  
  那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,头发花白,戴着眼镜,笑容温和。他一开口,整个报告厅就安静下来。
  
  林微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徐老讲的是“古籍修复中的材料选择与工艺传承”,内容深入浅出,既有理论高度,又有实践案例。她听得入神,甚至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。
  
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  
  七点二十,旁边的座位依然空着。
  
  七点半,空着。
  
  七点四十,空着。
  
  林微言记笔记的手渐渐慢下来。她瞥了一眼那个空座位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失望?庆幸?还是……担心?
  
  沈砚舟不是会爽约的人。
  
  至少从前的他不是。
  
  八点,讲座进入提问环节。林微言举起手,问了一个关于矿物颜料在修复中的应用问题。徐老认真地回答,还夸她问到了点子上。
  
  可她的心思已经飘走了。
  
  八点二十,讲座结束。听众陆续离场,林微言等到最后,看着那个依然空着的座位,终于站起身。
  
  她走出报告厅,外面走廊里人潮涌动。她站在角落,拿出手机,犹豫着要不要给沈砚舟打个电话。
  
  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。
  
  是沈砚舟发来的短信:
  
  “对不起,临时有急事来不了。你在哪儿?我去找你。”
  
  林微言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  
  然后她回复:
  
  “不用了,讲座结束了,我准备回家。”
  
  几乎是立刻,沈砚舟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  
 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  
  电话响了七声,自动挂断。
  
  三十秒后,又打了过来。
  
  这次林微言接了。
  
  “微言,你在哪儿?”沈砚舟的声音很急,背景音里有杂乱的汽车鸣笛声。
  
  “图书馆门口。”
  
  “等我十分钟,不,五分钟,我马上到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喘息,像是在跑,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——”
  
  “沈砚舟。”林微言打断他,“算了。”
  
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  
  “什么算了?”沈砚舟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  
  “我说,算了。”林微言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夜色,“讲座我听完了,徐老讲得很好。谢谢你送的票。其他的……就算了。”
  
  “微言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  
  “不用解释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你有你的急事,我理解。我们……就这样吧。”
  
  她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  
  然后关机。
  
  把手机塞进背包最里层,像是要把什么烫手的东西藏起来。
  
  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光了,工作人员开始关灯。林微言慢慢往外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  
 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。明明来之前,已经做好了听他解释的准备。明明看到空座位时,心里有过担心。
  
  可是当他的短信发来,当他说“临时有急事”,五年前那种被抛下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  
 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一条短信,一句“有事”,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。
  
  原来有些伤口,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。
  
  只是结了痂,以为不疼了,一碰还是会流血。
  
  走出图书馆大门,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,冷得刺骨。林微言裹紧大衣,走下台阶。
  
  “微言!”
  
  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  
  她脚步一顿,但没有回头。
  
 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,沈砚舟跑到她面前,挡住了去路。他穿着黑色大衣,领口敞开着,额头上有一层薄汗,呼吸急促,显然是匆匆赶来的。
  
  “对不起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重复道,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  
  林微言这才注意到,他的脸色很不好,嘴唇发白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  
  “你怎么了?”她问,语气依然冷淡。
  
  “顾晓曼的父亲……顾董,今晚突发心梗,送进医院了。”沈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来的路上,掉头去了医院。手术刚结束,我拜托周明宇照看一会儿,就赶过来了。”
  
  周明宇?
  
  林微言一愣。
  
  “明宇在医院?”
  
  “嗯,他今晚值夜班,正好是心内科。”沈砚舟伸手想拉她的手腕,又停在半空,“微言,我知道我爽约了,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顾董的手术很危险,晓曼一个人撑不住,我必须去。”
  
  林微言看着他疲惫的眼睛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,但马上又硬起来。
  
  “所以呢?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所以你又做了和五年前一样的选择,对吗?在重要的时候,选择别人,放弃我。”
  
  沈砚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  
  “不是这样的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微言,今晚是特殊情况。顾董如果出事,顾氏会乱,很多项目会停摆,包括……包括我手头那个案子,那个能证明我当年清白的案子。”
  
  林微言怔住了。
  
  “什么案子?”
  
 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这里不方便说。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?半个小时就好。我保证,把当年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你。”
  
  图书馆门口的灯光昏黄,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。
  
  林微言从没见过这样的沈砚舟。
  
  五年前的他,骄傲、坚定、说一不二。分手那天,他甚至没有看她,只是背对着她说:“林微言,我们到此为止。”
  
 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  
  而现在,他站在她面前,眼里的骄傲碎了一地,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恳求。
  
  夜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  
  林微言握紧了背包带子。
  
  “半小时。”她说,“只给你半小时。”
  
 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。
  
  “好。”他环顾四周,“附近有家咖啡馆,这个时间应该还开着。我们去那里,好吗?”
  
  林微言点点头。
  
  两人并肩走下图书馆的台阶,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  
  谁也没有说话。
  
  但有些话,已经不能再拖延了。
  
  有些真相,已经到了必须说出口的时候。
  
  无论结果如何。
  
  至少,这一次,他们都要面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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