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三阅读

字:
关灯 护眼
二三阅读 > 风车与巨浪:一个家族的黄金时代 > 第十八章跨海的王冠与分裂的忠诚

第十八章跨海的王冠与分裂的忠诚

第十八章跨海的王冠与分裂的忠诚 (第2/2页)

与此同时,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反应耐人寻味。消息传来的第一天,VOC股价下跌——担心英荷联盟会削弱荷兰的贸易独立性。但第二天,造船股和航运股上涨——预期跨海峡贸易增加。第三天,一切恢复平静,仿佛只是又一个商业波动。
  
  “市场已经学会了不信任政治,”小威廉对来拜访的扬叔叔说,“它们只相信供需和利润。”
  
  “那荷兰人呢?”扬叔叔问,“他们信任什么?”
  
  小威廉想了想:“信任明天面包的价格不会太贵,信任运河不会决堤,信任风车还会转。至于谁当国王……只要不打扰这些,随便。”
  
  1689年2月,威廉三世和妻子玛丽共同加冕为英国国王和王后。消息正式传到荷兰时,各省议会举行了庆祝——但庆祝的规模比预期小。
  
  在阿姆斯特丹,市政厅举办了宴会,但许多商人缺席。在海牙,议会大厦挂起了英国和荷兰的联合旗帜,但路人们匆匆走过,很少抬头看。
  
  扬叔叔完成了他的《出征肖像》。画面中,威廉三世站在荷兰海岸,手指西方,表情坚定但眼神中有沉思。背景的舰队宏伟,但天空的阴云暗示不确定性。画作下方,他加了一行拉丁文:“Admajoremlibertatemgloriamque”——“为了更大的自由与荣耀”。
  
  宫廷审查员来看画时,建议去掉阴云,让执政的表情更“果断”。
  
  “但那样就不真实了,”扬叔叔坚持,“殿下本人也知道这次远征的风险和复杂性。掩盖这些是对他智慧的侮辱。”
  
  最终画作保留了阴云,但加了一道从云缝中透出的光,照在威廉的脸上——妥协的艺术。
  
  画作在海牙展出时,引起两种反应。官员们称赞其“庄严有力”,普通观众则私下议论:“看那些云,就像我们的未来,不确定。”
  
  更尖锐的批评来自加尔文主义牧师。他们在讲道中质疑:一个荷兰执政成为外国国王,是否违背了共和国反君主制的原则?威廉会不会把荷兰利益置于英国利益之下?毕竟他现在是英国国王,要宣誓保护英国。
  
  “忠诚分裂了,”一个牧师在阿姆斯特丹老教堂宣讲,“我们的领袖现在有两个国家要服务。当利益冲突时,他会选择哪个?荷兰?还是他妻子的王国?”
  
 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。
  
  对于范德维尔德家族,实际的影响来得更快。
  
  1689年春天,小威廉接到了英国王室(听起来仍然奇怪)的合同:为英国海军运输波罗的海的木材和焦油。报酬优厚,但有一个条件:船只必须注册为“英荷联合航运”,悬挂特殊旗帜。
  
  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扬二世已经从英国回来,现在负责谈判。
  
  “意味着我们在法律上既是荷兰船也是英国船,”小威廉研究着条款,“双重身份。就像威廉殿下本人。”
  
  “风险呢?”
  
  “如果英荷关系恶化——历史上发生过三次——我们可能被双方怀疑。如果战争爆发,我们可能被双方征用或扣押。”
  
  但他们还是签了合同。商业现实压倒政治疑虑。而且,小威廉私下认为,英荷联盟可能持续——因为威廉需要荷兰支持来稳固英国王位,而荷兰需要英国制衡法国。
  
  卡特琳娜和玛丽亚的实验农场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访客:英国农业协会的代表。他们听说了耐盐作物的研究,希望引进到英国的沿海沼泽地区。
  
  “我们可以提供经费,”英国绅士礼貌地说,“但要求独家使用权五年。”
  
  玛丽亚想拒绝,但卡特琳娜看到了机会:“我们可以同意,但有两个条件:第一,五年后技术必须公开;第二,你们要帮我们在莱顿建立一个正式的农业研究所——不是临时实验田。”
  
  谈判持续了四周。最终达成的协议让玛丽亚惊讶:英国方面提供足够建立一个小型研究所的资金,换取十年而不是五年的独家使用权。
  
  “母亲,十年太长了!”
  
  “但有了研究所,我们可以做更多研究,帮助更多人,”卡特琳娜说,“而且,孩子,我已经七十九岁了。我需要确保我死后,这项工作还能继续。”
  
  协议签署后,莱顿大学的态度突然转变。曾经批评她们“不够学术”的教授们,现在对“国际合作的典范”表示赞赏。玛丽亚的晋升被重新考虑。
  
  “真是讽刺,”她对未婚夫约翰说,“英国的认可比荷兰的认可更有用。”
  
  约翰现在是威廉三世(英国国王兼荷兰执政)的联合参谋部成员,经常往返于伦敦和海牙之间。他苦笑:“这就是新现实。荷兰的重要程度,现在取决于它对英国有多大用处。”
  
  1690年,第一次考验到来。
  
  在爱尔兰,忠于詹姆斯二世的军队与威廉的军队爆发战斗。博因河战役中,威廉亲自指挥,击败了詹姆斯二世(后者再次逃亡法国)。
  
  但战役的账单寄到了海牙。荷兰承担了大部分费用,因为“这是为了保卫英国王位,从而保卫新教事业和荷兰安全”。
  
  各省议会再次争吵。荷兰省抱怨负担过重,泽兰省质疑“为什么我们要为英国的内战付钱”,乌得勒支省则担心威廉长期不在荷兰会导致权力真空。
  
  更微妙的是,一些荷兰军官在爱尔兰阵亡,他们的家属公开质问:“我们的儿子为荷兰而死,还是为英国而死?”
  
  小威廉的航运公司参与了伤员运输和物资补给。生意很好,但每次看到伤亡名单,他都感到不适。这些人——荷兰人、英国人、甚至雇佣的德意志士兵——为一个复杂的政治计算而死,而那个计算的最终盈亏,可能永远算不清楚。
  
  扬二世开始写一本新书,暂定名《双重王冠:英荷联盟的代价与希望》。这次他不匿名了——现在威廉统治两国,批评需要更谨慎,但也可能更安全。
  
  “关键问题是,”他在家族晚餐上说,“这个联盟是平等的伙伴关系,还是荷兰逐渐沦为英国的小伙伴?威廉殿下现在是英国国王,他的继承人会是英国君主,不是荷兰执政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重心必然偏向英国。”
  
  “那荷兰怎么办?”玛丽亚问。
  
  “也许成为‘富裕的省份’,”扬二世苦笑,“就像弗里斯兰相对于荷兰省。不是独立国家,而是联盟中较富裕但权力较小的一部分。”
  
  卡特琳娜从轮椅上抬起头:“你曾祖父反抗西班牙,不是为了让我们成为另一个国家的省份。”
  
  “但也许这是历史的选择,”小威廉轻声说,“荷兰太小,无法单独对抗法国。我们需要盟友。而最自然的盟友是说相似语言、有相似宗教、现在还有共同君主的英国。代价是……部分主权。”
  
  房间里安静了。窗外的海牙夜色深沉,远处议会大厦的灯火通明——那里正在辩论如何支付爱尔兰战役的账单。
  
  扬叔叔打破了沉默:“我最近在画一幅新画,《两个海岸》。左边是荷兰海岸,风车和运河;右边是英国海岸,悬崖和城堡;中间是海峡,船只往来。我想表现的不是分离,也不是统一,而是……联系。脆弱的、必要的、昂贵的联系。”
  
  “就像婚姻,”玛丽亚说,“两个独立个体结合,希望一加一大于二,但永远不知道谁会妥协更多。”
  
  1690年秋天,家族收到了一份来自伦敦的邀请:威廉三世(现在是英国国王威廉三世)希望范德维尔德家族派代表参加宫廷宴会,感谢他们在远征中的支持。
  
  “谁去?”小威廉问。
  
  大家互相看看。最后决定:小威廉和扬二世去,作为商业代表;扬叔叔去,作为文化代表;玛丽亚和她的未婚夫约翰(现在已经是少校)也去,作为科学和军事的代表。
  
  “全家出动,”卡特琳娜微笑道,“去看看我们的执政如何当国王。”
  
  准备行装时,小威廉在祖父的老账本副本上添加新笔记:
  
  “1690年,前往伦敦。我们的执政现在是英国国王,我们的船挂着联合旗帜,我们的农业研究得到英国资助,我们的画家受邀描绘两国联盟。
  
  这是荣耀吗?还是缓慢的兼并?也许两者都是。
  
  祖父,您反抗西班牙统治,见证了共和国诞生。您的后代现在目睹共和国与王国结盟,也许正走向某种新的存在形式。
  
  我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妥协。但我知道:荷兰依然存在,依然在计算,依然在适应。就像芦苇,随风弯曲但不折断。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本质:不是永恒的坚固,而是坚韧的灵活。”
  
  他合上账本,开始收拾行李。需要带正式的服装、商业文件、还有……一件特别的东西。
  
  他从家族档案馆取出一件小物品:一个褪色的木制鲱鱼桶缩小模型,是老威廉在莱顿货栈用过的桶的复制品。他要把它带到伦敦,放在旅馆房间。提醒自己,无论政治如何变化,无论王冠如何闪耀,一切都始于简单的贸易,始于一条咸鱼的计算。
  
  窗外,海牙的钟声响起,像在计数这个国家的新篇章。
  
  荷兰共和国正在变成别的东西。不是灭亡,而是演化。就像毛毛虫变蝴蝶——过程可能混乱,结果可能美丽也可能危险,但不可逆转。
  
  范德维尔德家族将见证这一切,参与这一切,记录这一切。用船只、画笔、种子、文字,还有账本。
  
  跨海的王冠已经戴上。分裂的忠诚正在考验这个国家。
  
  但生活还要继续,生意还要做,计算还要进行。
  
  明天,他们将渡海去伦敦,去见那位既是荷兰执政又是英国国王的人。
  
  风吹过北海,一如既往,不问政治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热门推荐
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,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:皇上,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