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银色高跟鞋 (第2/2页)
她脑海中浮现出那条墨绿色的丝绒裙。沉静,深邃,带着幽微的光泽。配什么颜色的鞋子?黑色最安全,但也最沉闷,可能完全压不住裙子的特别。深棕色?咖啡色?或许可以,但不够出彩。裸色?太浅,可能撑不住。暗红色?酒红色?可能有点过于“女性化”和“隆重”,不符合“茶会”的雅致,也容易“扎眼”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。忽然,一个颜色跳入她的脑海——银色。
不是那种闪亮的、耀眼的银,而是那种略带哑光、质感高级、透着清冷光泽的银色。像秋夜清冷的月光,像深潭中映出的、破碎的星辉,也像……她记忆中,母亲留下的那对早已不知去向的、简单的银质耳钉的光芒。
银色。冷静,克制,带着一种疏离的光晕,却不失存在感。它不像黑色那样绝对服从,也不像彩色那样喧宾夺主。它有一种奇妙的平衡感,既能与墨绿色的沉静相辅相成,又能增添一抹不易察觉的、属于现代感的清冽气质。而且,银色高跟鞋,款式可以极其简洁,完全符合“别太扎眼”的要求,却又能在细节处彰显品味。
更重要的是,在她此刻的心境下,“银色”这个选择,仿佛带着某种冥冥中的呼应。是月光照亮暗夜前行的路?是星辉指引迷失的方向?还是……一种冰冷的、却锐利的、准备刺破虚伪浮华的决心?
她不再犹豫,拿起铅笔,在那张纸上,在“颜色你看着挑”下面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字:“银色”。想了想,又在旁边补充了“简约款,低跟或中跟”。
她将纸重新折好,和那两百块钱一起,拿出去交给哑姑。哑姑接过,看了一眼她补充的字,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将纸和钱塞进了自己制服外套的内袋里。
下午,哑姑像往常一样出门,不知是例行采购还是专门去买鞋。叶挽秋在等待中度过,心中交织着期待和忐忑。她不知道哑姑会买回什么样的鞋,是否符合她的想象,是否真的“得体”,又是否……能让她在茶会上,多一丝站稳的底气。
傍晚时分,哑姑回来了。她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白色塑料购物袋。进门后,她将购物袋放在叶挽秋面前的茶几上,然后便径直走向厨房,开始准备晚餐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。
叶挽秋的心跳加快了。她伸出手,有些颤抖地打开购物袋。里面是一个简单的、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白色鞋盒。打开盒盖——
一双鞋,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正是银色。
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极简的一字带或细带款式,而是一双款式非常经典、甚至有些复古的浅口高跟鞋。鞋面是柔和的哑光银色小羊皮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只有鞋头处一道极其精致、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同色系的缝线,勾勒出优雅的弧度。鞋跟是大约五厘米的酒杯跟,不高不矮,稳当且易于行走。整体线条流畅秀气,做工肉眼可见的精细,虽然没有任何logo,但质感远远超出了那两百块钱能买到的范畴。
叶挽秋愣住了。这双鞋……太合适了。合适的颜色,合适的款式,合适的质感,甚至……合适的尺码,穿上试了试,不大不小,仿佛量身定做。它完美地契合了她对“银色高跟鞋”的所有想象,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加精致、更加……恰到好处。
哑姑从超市旁边的街边小店,能买到这样的鞋?两百块?这不可能。
那么,这鞋是从哪里来的?是谁准备的?哑姑只是个跑腿的?真正的购买者(或者说,提供者)是谁?是沈冰?如果是沈冰,她怎么会知道并且同意“银色”这个选择?还准备了如此合意、质量上乘的鞋?这不符合沈冰一贯的、只给“必需品”和“指定品”的风格。
还是说……和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一样,来自同一个神秘的、未署名的来源?
林见深。
这个名字再次浮上心头。裙子是他送的,鞋子……也是他准备的?他连她的鞋码都知道?而且,在沈冰(或哑姑)给出的有限选择空间内,巧妙地引导(或者说,通过某种方式)让她自己选择了“银色”,然后提供了这双完美契合的鞋?
这需要多么精密的算计和对局势的掌控?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?在沈冰和哑姑的眼皮子底下?
叶挽秋脱下鞋,仔细检查鞋盒和鞋子内部。依旧没有任何字迹或标记。只有这双鞋本身,带着银色的清冷光泽和高级皮革的淡淡香气,沉默地诉说着它的不凡来历。
她将鞋子重新放回鞋盒,盖好,抱在怀里。指尖能感受到小羊皮柔软的触感和金属鞋跟冰凉的硬度。银色,月光之色,星辉之色,冰冷锐利之色。
这条墨绿色的裙子,这双银色的鞋。一沉静,一清冷。一来自黑暗中的援手(或许),一来自迷雾中的指引(或许)。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套即将在“听雨轩”亮相的、充满无声话语的“战袍”。
穿上它们,她将不再仅仅是叶挽秋,不仅仅是叶家的孤女,沈世昌的“客人”,沈清歌的“助手”,沈冰监控下的“囚徒”。她将成为一个带着某种模糊却执拗信号的、走向风暴眼的、沉默的宣告者。
宣告什么?宣告她并非全然无知?宣告她有所依仗(哪怕那依仗虚无缥缈)?宣告她不甘于只做棋子?还是宣告……那段被鲜血和时光掩埋的、关于“林氏”的秘密,正在被新一代的知情者(或追寻者),以某种方式,重新带入光明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这套衣裙鞋履,已经不仅仅是一套衣物。它们是盔甲,是武器,也是……诱饵。
哑姑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,和食物的香气一起飘来。窗外,夜色彻底降临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。
叶挽秋抱着鞋盒,走回卧室,将它小心地放在衣柜里,与那条叠好的墨绿色裙子放在一起。然后,她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海。
下周末,“听雨轩”。
墨绿与银。
沉默,即将被打破。
而风暴,正在无声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