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二卷:第8章】柳叶开店 (第1/2页)
【第8章】《柳叶开店》
楼船夜雪瓜洲渡,
铁马秋风大散关。
大散关是泛指,并非单指某地。古来散关有三处,东、中、西,全称大散;谓我中华九天仙女“散花神州”之谓也。中散关位于大散其中,坐拥万里山河,雄视东、中、西、北四面瀚海、戈壁、河川、走廊,护佑着古往今来中原地区农耕民族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,拱卫京畿王朝大半个江山社稷,所以开国以来诸君王庭,无不放心托付铁帽子王长弓辅家族率军镇守于斯:铁壁铜墙,固若金汤,已近百年矣。
时近仲秋的当下,孑孓一身的金叶公主,牵着虚白大师给她的那匹踏雪银蹄月光白马,形影相随,来到大散关将军衙门府前,径直上前呈送名帖,向门卫递话:
“尊位士官,在下小女子,姓柳,名叶,人称燕云女侠柳叶。在此烦请转呈长弓辅大人阁下:小人就从军投戎之事——渴望求见将军大人一叙。”
门卫们接过名帖,注视了一眼这位来客,相互交换了一下信息,此种事情平日司空见惯,可谓稀松平常,于是随口递了一句“将军大人此时正在会客,没有两个时辰恐难见话,你若执意求见,便在此静候吧。”便转身进入府衙里去了。
金叶公主此时此事,自己化名传报曰“柳叶”,实出无奈,因为乡镇各地都在张贴着“缉拿劫持官旅辎重蒙面姬桑”的消息,“公主金叶不知所踪”更是口口相传到了千家万户,一个孤零零的女子,她无家无业,无依无靠,总不能长期这样四海飘零吧,于是便想出了一个给自己化名“柳叶”,从军投戎的主意,而且,对于铁帽子王长弓辅大人与虚白大师非但是世交,而且同是开国元老,出生入死,血乳相融的这层关系,她是清楚的,投靠于他,绝无问题。
既然眼见“将军大人正在会客”,也罢,栓好马,收起剑,她便来到对面的茶房,叫来清茶一壶,慢慢品鉴起来。
不想,此时坐在对面的两个茶客的谈话,却引起了她的关注:
“老兄,我这段时间咋觉得不对劲儿呀?”茶客甲说,“铁帽子王府怎么配了这么门丁把守,把这个大门看得死死的?过去可不多见呐!”
茶客乙说:“这还不明白!没听说吗:府里出事啦?”
“啊?”茶客甲问,“我刚从关外回来,不知铁帽子王府里出了啥事呀?”
“嗨,还不是街上说的那个:长弓辅的孩子老二,出事了!”茶客乙说。
“哪个老二?他家孩子那么多!”茶客甲问。
“就是那个每天挑着货郎担儿走街串巷的——长弓义,号称挑的不是山货,是山河……那位小二郎!听说他把人家朝廷要缉拿的‘蒙面姬桑’,亲手给放啦!”茶客乙小声地咬耳道。
“啊?!”茶客甲吓了一跳,“这、这不是死罪吗?”
“所以说嘛!”茶客乙抿住茶客甲的嘴巴,探身告诉他道,“为躲过这件惹火上身的家庭大祸,听说老长弓辅把他的老二都给关进水牢啦!这,可不能乱去说啊!”
“真的吗?”茶客甲眼睛睁得老大,说,“那……那这不是被罗青牙一伙当朝的老狐狸……高兴坏了吗?他们可是世仇啊!”
“谁说不是呢?”茶客乙说,“乡亲们都在为长弓一家命运捏着一把汗呢!”
“可不是吗?”茶客甲说,“谁都知道:长弓铁骑十万兵,扼守边关上千里,大散关九关三隘从东到西,哪里不是人家长弓军?……长弓军近百年啦,军纪严明,秋毫无犯,咱老百姓不求别的,不就求个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吗?”
“还过啥日子?早晚要让那个吃里扒外、心狠手毒的狗东西罗青牙一伙给祸害了去!”茶客乙气愤地说,“喝茶吧,喝茶吧!这些事情你我只能干看着。”
“唉……”两人长长地叹着气。
……
金叶耳尖得很,一直用心听着;她听到这里,早已经坐不住了。
“怎么?铁帽子王长弓辅家里出事了?连自己的儿子都关进了水牢……”她停住手里的茶杯,心里腾腾地乱跳,手指攥紧了茶杯,茶水溅出而不自知,“那照此说去,我怎么还能够再去打扰人家呢?……这岂不是火上添油,落井下石吗?老百姓是不会说谎的!……我若此时进府,岂不正恰好坐实了长弓家‘窝藏钦犯’的罪名?”
想到这里,她‘霍’的一下站了起来:“老板!结账!”
……
金叶牵着宝马,很快就离开了铁帽子王府,而且巴不得自己走得越来越远。
“女侠留步——!”远处传来一个声音。
回头看,原来是一个武官跑了过来,“还请女侠见谅!……刚在是下官怠慢了女侠,多有抱歉!……刚刚长弓将军传过话来,请您进府上见谈!”
原来,就在金叶品茶的当儿,长弓辅和孩子们与门官进行了如下的谈话:
“求见的是什么人?”长弓辅问。
“姓柳名叶,自称燕云女侠。”门官答。
“柳叶?没听说过有此侠客啊?”长弓辅机警地问道,“她随身穿戴都有什么特征之处吗?”
“禀报大人!”门官说,“她牵着一匹踏雪银蹄白马……”
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长弓辅一下子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,“踏雪银蹄?!”
“是的,大人,小的绝对没有看错!而且,腰上还挎着一柄……”
“什么剑?是不是……雕花青鸾宝剑?”长弓辅追问。
“是的,大人说的没错!”门官道,“正是雕花、青鸾……剑。”
“是金……?”长弓辅脱口惊讶道。
“是金叶公主?”几个儿子也惊呼起来。
“什么金叶?”长弓辅猛然觉得自己失口,便冷静了下来,“我说的是:‘京’城来的客人……!快,快去迎进府上;不!不能!……不能让她进来我王府之家!……传我的话,就说——我现在会客繁忙,请她自便吧!”
“得令!”门官接到命令便去前门通告了。
“老三,你过来!”长弓辅看见门官走后,叫身边的老三长弓智过到自己身边,悄悄地对他说道:“你赶紧从后面出去,追上那个女孩儿,让她随你从后门三道隘口……悄悄进府。我在书房等她……!”
然而,这些话并没有成为挽留金叶的理由,金叶心很清楚:自己在大散关这里多停留一天,就给长弓辅一家多带来了一重巨大的危险。她必须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一条求生之路……
就这样,那武官眼巴巴地看着她飞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
……
日悬西垂,晚降霞披。
颠簸一天,穿越表里山河;食米未进,却不停经村过寨;人困马乏,周身疲惫的金叶(如今只能唤她做‘柳叶’了)终于勒缰下马,牵着银蹄白马来到道边客栈里休息。
饭食间,柳叶(公主金叶)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碎银盘缠已经所剩不多了。数了数,不多不少,仅仅能够付清自己这一晚的食宿。
“马匹的草料钱都不够!这可怎么办呢?明天还要赶路。”柳叶犯了愁,“可自己明天还不知道要去哪儿呢……?”
想到这里,店里的老板已经走了火来问道:“姑娘,看来您是要住店了?”
柳叶看着这位老者,微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可是要住店的话,您这匹马……”老者指了指外边的银蹄踏雪白马说,“它也要吃东西,也要进槽喂料呀!要不明儿个,您怎么再赶路啊?”
柳叶默默地看了一下老者,“唉……”地叹了一声,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。
饱经沧桑的老板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说到:“不用说,又是一位遇到难处的人啊!……但总不能这个样子就留您住下啊!”
柳叶突然抬起了头,说道:“老人家,谁都有个难过的时候,您看您这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干的活计,我愿意出把力气付清我的马料钱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老店主想了想,其实这类的事情他遇到的多了去了,于是他宽容地说,“姑娘,您要是有把力气,就帮我把那堆马料切碎了它吧!明天还有路客骑马过来,要吃不少的料呢!嗨——,有啥办法呢?这世道就这么难啊!”说完了话,他就收拾了食宿钱,转身走了。
这下好了,倒是有招落了。可是柳叶,一个可怜巴巴的女孩子,一晚上,就只能顶着头上悬着的马灯,坐在马槽旁边,没完没了地翻起了大铡刀。
铡刀切料这活说起来简单,对村夫野汉子来说没啥技术,但真是累死人呐!所以没一个时辰,柳叶已经累得头发凌乱,满头大汗,手心起泡,腰酸臂疼,不成个人样啦……再加上人切的赶不上马吃的,半夜过去,一堆草料还在那里高高地堆着……唉,难死她了。
老板提着马灯过来了,看到这种情形哭笑不得,面对一个女孩子,又不能过多责备,便说道:“唉——,孩子,也太难为你了!要不这样吧,你先歇息去吧,我明天再找一个轻省一点的活儿给你干干,你先休息吧!”
“不行!”老汉的后面突然传来一个老婆子的吆喝声,“你还要留下她当‘小的’吗?……明天一早就给我滚!我这里不需要一个婆娘干活!”老汉的老婆、店里的老板娘推开寝室的窗户,探出头来歇斯底里地大声喊着。看得出,老两口子绝不是一天两天这样打理生意并且过日子了。
“唉——,这可咋办呐?”老头子见此情态便犯了难,一个劲地叹气。
“让她走!”老婆子在背后吼道,“不要响在这儿白吃白住!”
“黑灯瞎火的,你让她上哪儿?!”老汉也有点儿发怒了,“人家姑娘,又不是没给你钱!讲点道理好不好?睡你的觉去!”
窗户砰的一声关上了,老婆子的声音也消停下来。
“孩子,不早了,明天再说吧!”说完这句话,老汉背起双臂,一步步地回去自己的寝室去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刚蒙蒙亮。店老板和他老婆一块来到院子里,走到井边的刚刚洗漱完的柳叶面前,笑容可掬地对柳叶说:“姑娘,您看昨天的这笔账,咱们也不计较啦,就这么过去了。可是今天,我不能再留您继续住了,如果您真的没有啥活儿干,我们这里有件‘跑腿生意’吗,您看愿意做吗?”
整晚上犯愁的柳叶,听到老板这么说,突然感到发现了希望!她抬起头来看着老两口子,高兴地说:“有活计干,那感情好呀!我正着急着找点啥生意做做,好混口饭吃呗?”
“你看!”老板转过身,用手指着院子那墙角摆放的一堆陶瓷瓦罐子说,“那是和我做生意的一个远道朋友放在这里的,已经都过期啦!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呀?”柳叶问道。
“唉——,十壇子老酒!不多不少!”老板说,“说好前年来取的,都过了两年,到今年又快年底啦,放在我这里占地方不说,一天到晚还让我一家人提心吊胆的,卖了也不是,喝了也不是,丢了坏了,到时候找谁说理去?”
“那您想啥办呢?”柳叶问。
“咋办?把它都给我拿走!”老板娘高声吼着,“我见不得这东西摆放在这儿,碍眼!”
“是这样,姑娘。”老板和蔼地和柳叶商量道,“我这里好歹还有他的一个地址,沁源道,磨盘岭,十字坡半道旁边的酒家,名字店名都在这里留着呢。”
“那您是说……”柳叶问。
“咱俩有缘!我看您也是个好人家。”老板说,“您有一匹好马,就帮帮我的手,将这批货物原封不动地送到我朋友的酒店——那个地方!”
“这样啊!”柳叶不禁沉思着琢磨道。
“不会让您白跑这一趟!”老板说,“路上盘缠我给您,货送到了以后,我朋友讲信用,多多少少,都会给您送货的酬劳。您看行吗?帮个忙!”
“这个……”柳叶听到这些,陷入了短暂的斟酌,她寻思这个老人家不坏,应该是个老实人,后面的生路还长着呢,自己也的确需要填饱肚子啊……!
于是,柳叶点了点头,终于把这件事情——答应了下来。
……
就这样,柳叶没有花钱(她也没有钱了)又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天。第三天上午,老汉帮她把十大坛子老酒结结实实地捆绑在银蹄白马的脊背上,把送货地点和酒店姓名都写清楚,带上盘缠,就送她出发了。
……
山高水长。
说老实话,柳叶从小在宫里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低三下四地给人家使唤,干这种费心又费力的活儿。一路上她牵着马,想起自己的过往,那些钟鸣鼎食、花冠锦绣、风花雪月的皇室生活,不禁让她感慨万千。
“一切都过去了。”她一路走,一路这样想,“忘了吧,就当是做了一场梦!……以后的自己,其实原本就是个——农家妇!”
中午时分,柳叶牵着银蹄白马,风尘仆仆,不知不觉,就来到了一处客栈歇脚。她一坛一坛地,吃力地把那十大瓦罐老酒放下来,去吃饭的时候,客栈来了一帮汉子:五个人,高高矮矮,有肥有瘦,进来吆五喝六,高声喧哗着,大手大脚,大碗地吃喝。
柳叶就当没有看见,只管自己快点吃完饭,结账走人。
突然,一个汉子走了过来,借着酒劲对柳叶发话:“喂!这匹马驮的是酒吗?能不能打开,给哥儿们几个品尝品尝?”
柳叶用眼角瞥了他一眼,没有发话。
“喂,我二哥说的是当真的!”旁边另一个汉子竟抱着一坛子酒过来说,“我们又不是没钱给你……没亏你的!”
柳叶看了一眼这两个人,心平气和地说道:“二位爷们儿,实话说,不是不给你们喝,这酒,它本是我们当家大掌柜的。我说了——不算!”
“扯什么蛋!”二当家的听到这话竟不高兴了,一把抢过酒坛子“砰”地一声,使劲儿墩在柳叶面前,厉声吼道,“今天喝也得喝,不喝也得喝!你快点把这个酒坛盖子,给老子打开!”
老二这一声吆喝,无异于口令,周边几条汉子一下子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“开盖儿!”众人一起要喝道。
……
没想到事情突然冲到了节骨眼上,见此情景,柳叶也怒了,好不容易的这趟生意信用,岂能就让他们这群无赖给毁了?
她猛一拍桌子,站起身,厉声斥问道: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说话间,她一只脚已经踏在了长条木凳的右端,同样也是“砰”的一声,左端翘起的长条木凳腿,狠狠地落在了那个“二当家”的脚背上!顿时疼的那二当家“嗷嗷”乱叫……!
傍边的同伙一看这光景也慌了,说话间轮起了拳头,就像柳叶后脑勺砸过来……!可还没等到他的拳头落下,柳叶手里加菜的那双筷子,由于抬得高了一点儿,已经在“不经意”中,点到了他的嘎子窝!
只听那小子左手托着右手,不住地喊叫“麻呀!麻呀!麻死我啦!”那拳头别说再落下来,早就变成“棉花团儿”了。
旁边的同伙们不干了,纷纷抄起身边的家伙,围了上来:“妈的,小娘们儿还挺厉害的!来呀,弟兄们,一起收拾了她……!”
“也罢。”见此情景,柳叶一不做,二不休,一个蜻蜓点水,轻轻跃上了桌面,跟着拉开了“大羿射日——试开弓”的预备架势,仅这个简单动作,她已经是——如虎下山,泰山压顶了。
柳叶大声喝道:“店家,你赶紧过来数清楚了:几个碗筷,几条桌椅……完事了,都算到老娘账上!……其他的,伤筋动骨、缺胳膊少腿儿的,由他们自己医治去!”
酒店内顿时一片安静:谁也没有料到一个妇道人家,竟然出手不凡!
这时,店小二带着老板跑过来劝架:“众官人息怒,官人们息怒!有话好好说啊!小的本小利微,可经不起这份折腾啊……!”
酒店老板的这番话,无疑成为一泼凉水,把屋里的火爆浇灭了七分。
这时听见墙角传来两声“咳、咳”的咳嗽声,一个双臂抱胸,翘着二郎腿的黑脸横肉大汉,站起来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,呵斥道:“妈的!怎么啦?你们几个男人还想在人家女孩子面前耍横啊?!……来呀!先来在老子面前过过招啊!……有什么了不起的!”
“这肯定是个老大。”柳叶心里想到,先看看他怎么收场吧!于是她脚尖轻轻一点,像燕子回窝似的,跳下酒桌,重新又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。
“这位大姐,不好意思啦!”黑脸横肉大汉恭恭敬敬地走过来,满脸堆笑,两臂抱胸,弓着身子,坐在柳叶对面,开口说道,“都是兄弟我调教无方啊!……养出来这么一群无赖!蠢货!连起码的礼数都不懂,得罪了大姐!请原谅啊!”
“是啊,是啊,”酒店老板也凑上来说好话,“今天的酒钱,我可以免收了,只要大家伙别打架,好言好语的谈事情……就行了!呵呵!”
屋里的气氛变缓和,柳叶当然也愿意就此释然罢了。
“酒是不能动!这是人家的。”柳叶说,“其他的,你还想说什么?”
“这个吗?我懂!”黑脸横肉大汉见柳叶不再计较,也就放了胆子说话,“其实,我这几个兄弟,并不是想喝您的酒,”他笑着继续说,“他们是想和大姐您交个过路的同伴,通路上的朋友!”
这句话说出来,都让柳叶听着纳闷,非亲非故,叫什么“朋友”?
“大姐,是这样。”黑脸横肉大汉解释说,“您看,其实你我都是同路人,眼前这条山路,颠簸曲折,坑坑卡卡的。漫说您牵着一匹马,就是一个人空着手在这乱石头堆成的山路上,日夜行走,也都得小心着点!不是吗?”
“是啊,是啊。”店小二和店老板也在旁边掺和着帮腔,“您看您这好几坛子老酒,就是走几十里,马驮着也累呀!”
“嘿嘿,不瞒您说,我们兄弟几个在这条山路上是老帮工的了。”黑脸的大汉说,“这条山道上,上上下下,翻山过河,磕磕碰碰……那是多了去了!咱们先不说您的马受得了受不了,就是每天这些大酒坛子,您不能总让它驮在马背上吧?一个坛子几十斤,十个坛子几百斤,中午、下午,早上起来,晚上进槽,还有过河呀,过独木桥的……您总得卸下来,装上去,抱着,扛着,护着,围着;稍微有一点儿碰撞,打了哪一罐儿,您受得起吗?您那当家的受得起吗?……”
您还别说,黑脸大汉这套说法,还真的把实话说到了柳叶的心里去了。
是啊,自己从来没有长途贩运的经验,特别是遇到这种怕碰怕摔的大酒坛子,万一出个什么差错,她柳叶自个儿怎么能承担得起呢?
柳叶听到这儿,变得沉默了。
这黑脸汉子果然是个老手,他看出了柳叶的心动了,便顺水推舟地说,“嗨——其实,我也是吓操心!……大路朝天,各走半边,我何必为别人但这份信呢?不过是遇到今天这件事儿,随便说几句罢了!大姐您今天别生气,都是我们的不对,教养无方!只当我没说吧!……您喝酒,您和您的酒!……我们吃完饭就走了!没事儿,啥事也没有啊!”说着,这个黑脸汉子果然给柳叶作了个辑,再次点了点头,表示要离开她的身边了。
“慢着。”柳叶说话了,那黑脸汉子听到这里,也就不走了,重新做到座位上,恭恭敬敬地听着。
“这位客官,”柳叶问道,“倘若按照您的说法,您觉得我该怎么办呢?”
“嘿嘿。”黑脸汉子笑道,“如果大姐您不嫌弃的话,您这趟难差,我们兄弟几个愿意为您效力啊!嘿嘿!嘿嘿!”
随着他的意思,旁边的几个男人都一起笑呵呵地围了过来,说着:“那当然,当然啦!……我们本来就是干这个力气活的嘛!”
“只是,我们刚才这位兄弟,跟客主说话欠了点儿火候啊!”
“是啊,是啊,都是我的不对,酒喝多了!嘿嘿!”
……
柳叶听到身边这些说话,仿佛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,想了想,不妨就这么办吧?路上多一些劳力,自己也不至于提心吊胆了。
“那就依了你们。”柳叶说,“你想怎么分账呢?”
“好说,”黑脸汉子答,“您说了算!二一添作五,您看怎么样?”
“只要平平安安,把货送到了,这些都好说!”柳叶说。
“看来大姐也是个痛快人哪!”大伙说。
“但是,我可是第一次见过你们呀!”柳叶说,“总得报上个尊姓大名吧!在下姓柳,单子名叶。您呢?”
黑脸汉子高兴地说:“我姓弯刀刘,您是我大姐,就叫我:刘黑子吧!”
其他几个纷纷报上姓名:
“小的我姓:暴!暴辣子,排名老二。刚在对不起您了,大姐!”
“小的没大名,人家叫我:龟蛋。”
“嘿嘿,小的:猴三儿。”
“我?七狗子。”
……
好吗,就这几个名字,要不是在这山林野地里,差点能把柳叶的肚子笑疼了一阵子不可……!
就这样,一场买卖,就眼见着——做成了。
“不打不成交啊!”酒家也高兴了,喊着,“小二,拿酒来!这一碗——就算我敬给各位啦!”
“干!干啊——!”
柳叶双手端起酒碗,耳廓传来白马嘶鸣,那声沉入柳叶心中。
……
说也奇怪,那日客栈一场冲突最后竟喝出了和气:次日一早,刘黑子果然带着四个兄弟,等在了客栈门口。没等柳叶开口,暴辣子已经扛着扁担,龟蛋手里拎着麻绳,七狗子跟猴小三儿一人一边,七手八脚地,把十壇子老酒结结实实,装上了马背,跟着柳叶,牵着白马,“取经”一般地——上路了。
头两日,倒也顺当。
山路崎岖,银蹄驮着十坛老酒,走得不快。刘黑子一伙人前后照应着——遇着陡坡,暴辣子和七狗子就一左一右扶着酒坛;过独木桥时,龟蛋先过去接着,宛小三儿在后面托着马鞍;刘黑子自己走在最前头,探路、问茶、找歇脚的地方,一样不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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