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病历单上的名字,震碎她所有认知 (第2/2页)
是他。
真的是他。
在她和他第一次相亲的同一天——2018年9月16日,她记得清清楚楚,母亲刚出ICU,她顶着两个黑眼圈,被姨妈拽去咖啡厅"散散心"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满心都是医院的账单和母亲的复查,对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,连正眼都没给一个。
她嫌他闷,嫌他穿的衬衫太旧,嫌他点咖啡时犹豫了三秒钟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在算价格,怕太贵了她不自在。她敷衍地聊了几句,借口"母亲还在医院",匆匆离开。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,只是看着她背影的眼神……
她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那不是初见的好奇,是心疼。
那不是陌生人的打量,是守了很久很久的疲惫。
"这一次,我终于等到你了。"
婚礼上的那句话,再次砸进她脑海。那天她穿着租来的婚纱,心不在焉地听着司仪的套话,只觉得这场婚姻是两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人的将就。他说这句话时,声音很轻,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深意。她以为是新郎官的煽情台词,甚至在心里笑他老土。
原来不是。
原来从2018年那个雨夜开始,他就在等。等她走出医院,等她能安心吃一顿饭,等她放下防备,等她有朝一日,能看见他。
而她做了什么?
她在相亲时嫌弃他,在婚后冷落他,在他深夜给她热牛奶时皱着眉说"我不喝这个",在他试图帮她修漏水的水龙头时讽刺"连这个都不会你算什么男人"。她把他当成生活的背景板,当成凑合过日子的搭档,直到那场车祸,直到他推开她,直到血泊里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——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刺耳的铃声撕裂了她的思绪。
是母亲。林淑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虚弱却着急:"嫣然,你相亲怎么样了?对方人好不好?你别总挑三拣四,妈这身体……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你嫁人……"
何嫣然捂着嘴,强忍着哽咽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胀又疼。她看着走廊窗外倾盆的大雨,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,像她此刻怎么止也止不住的眼泪。
"妈,"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"他很好。"
顿了顿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砸在爱心捐助确认单上,晕开了那个"杨"字。
"是我以前,太不懂事了。"
挂了电话,她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,浑身湿透,却浑然不觉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像是天破了一个洞,要把这五年的委屈、悔恨、迟来的懂得,全都冲刷干净。
前世五年婚姻,她欠他的,何止一句对不起。
是二十万的救命钱,是无数个深夜的等待,是婚礼上的那句"终于等到你",是车祸瞬间他毫不犹豫的推开。
而她连一句"谢谢"都没说过。
走廊尽头的转角,一道清瘦的身影静静站了很久。
杨小龙靠在墙边,指节攥得发白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他看着她崩溃落泪的样子,看着她把那张纸贴在心口,看着她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疼,像是看着自己珍藏多年的瓷器,被人摔碎在地上,却连捡起来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该走的。在她发现之前,在她开口质问之前,在她用那种眼神看他之前——那种他承受不起的、混杂着感激与愧疚的眼神。
可他迈不开腿。
五年前那个雨夜,他也是这样站在ICU走廊的转角,看着她跪在护士站前,看着她给亲戚打电话时强撑的镇定,看着她在长椅上蜷缩成一团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他攥着刚发下来的项目奖金,二十万,原本是打算付首付的。他在走廊里站了三个小时,最后走到缴费处,说:"匿名,别告诉她。"
他以为这是成全。成全她的骄傲,成全她不需要施舍的尊严。他以为只要她好,他可以在暗处守一辈子。
直到姨妈安排那场相亲。他坐在咖啡厅的角落,看着她推门进来,看着她眼底的青黑,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敷衍。他想说"我见过你",想说"你母亲还好吗",想说"钱不用还"。可他说不出口。她眼里的戒备像一堵墙,他怕一开口,连这堵墙都没了。
"这一次,我终于等到你了。"
婚礼上的话,是真心的。等她走出阴影,等她能看见阳光,等她……哪怕只是习惯性地依赖他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她知道那个"杨"字是他写的,知道那场相亲不是偶然,知道她以为的"将就",原来是他拼了命为她铺好的生路。
可那又怎么样呢?
杨小龙转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脚步声被雨声吞没,背影融入走廊尽头的黑暗。他没让她看见分毫,就像五年前那个雨夜,他放下钱,转身走进大雨里,连伞都没打。
有些守护,从来不需要被知道。
只要她好。只要她这一次,能过得比前世好。
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