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他藏在夜色里,第二个秘密 (第2/2页)
"您放心,"杨小龙接过账本,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霉斑,"我尽量恢复原样,不破坏上面的字迹。"
何嫣然站在门外,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,渗进衣领,她却浑然不觉。她看着他在灯光下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因为长时间蹲着而微微发颤的膝盖,看着他为了对齐一条裂缝而屏住呼吸的认真模样。
这就是她曾经嫌弃"无趣、普通、没出息"的男人。
他拿着微薄的薪水——她知道,前世婚后看过他的工资条,三千二,扣完五险一金不到三千。他做着最累的基层工作——社区网格员,每天跑东跑西,调解纠纷,登记信息,被居民骂了还要赔笑脸。他省吃俭用,住在老城区的破房子里,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,却匿名帮她交了二十万的救命钱。
下班不休息,来社区免费给老人修书。
而她呢?
她穿着从淘宝买来的漂亮裙子,嫌弃他不够光鲜,不会打扮;她享受着他的付出,住着用他血汗钱换来的安稳,却骂他不懂浪漫,从不说"我爱你";她躺在他用命换来的余生里,却跟闺蜜抱怨这段婚姻只是将就,说"要不是因为妈的病,我怎么会嫁给他"。
活动室里,杨小龙修补完最后一本书,轻轻吹干浆糊,把书合上,用一张干净的宣纸包好,递给张奶奶。他直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"咔"声,他皱了皱眉,伸手揉了揉,然后抬起头——
目光恰好朝门口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他的眼神,骤然一僵。
何嫣然来不及躲。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满脸泪痕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,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爱心捐助确认单。她看着他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一颗,两颗,砸在脚下的水洼里,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杨小龙站起身,动作有些僵硬。他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住,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出来,该不该问她为什么在这里,该不该解释这一切。
最终,他还是推开了门。
夜风裹挟着雨丝涌进来,吹得他卫衣的帽子往后翻。他站在台阶上,比她高两级台阶,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上,瞳孔微微收缩,然后移开,看向远处迷蒙的雨幕。
"你……都知道了?"他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何嫣然点头,说不出话。她想说"对不起",想说"谢谢你",想说"我以前是个瞎子",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化作更汹涌的眼泪。
杨小龙沉默了很久。路灯在他身后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她脚下,像是一只想要触碰却不敢的手。
"何嫣然,"他忽然叫她的全名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"你不用这样。那些钱……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知道。"
"为什么?"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哽咽着问,"为什么要帮我?我们那时候……根本不认识。"
他低下头,看着她,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。那是五年的等待,是无数个深夜的辗转,是看着她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时的无力,是车祸瞬间推开她时的本能。
"因为,"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"2018年9月16号,我在医院走廊里,看见你跪在地上哭。你那时候……很像一个人。"
"像谁?"
"像我自己。"
雨声忽然变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,像是某种迟来的宣泄。何嫣然站在雨中,看着台阶上的男人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穿越回来,不是让她重新选一个人。
是让她重新看清,她到底弄丢了一个多好的人。
而这个人,此刻就站在她面前,浑身湿透,眼神躲闪,却还是在她落泪的时候,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——和前世无数次一样。
"擦擦吧,"他说,声音低得像叹息,"别感冒了。"
何嫣然接过纸巾,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。她忽然上前一步,跨上两级台阶,在雨幕中抱住了他。
杨小龙浑身僵硬,像是一块被突然加热的石头,不知所措地悬着手臂。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卫衣,温热的眼泪,落在他心口的位置,烫得他生疼。
"杨小龙,"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"这一次,换我等你。等你看清,我值不值得你这么做。"
他悬着的手臂,终于缓缓落下,轻轻环住她的背。雨还在下,路灯昏黄,老旧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。社区活动室的门缝里,几位老人探出头来,相视一笑,悄悄关上了门。
这一夜,临江路的雨,下了很久。
而有些人,终于不再只是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