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云溪献计,利用瘟疫削弱南楚水师 (第2/2页)
“快!”秦风低喝一声,率先将三包菌粉抛向取水湾的中心。麻线遇水即化,灰褐色的粉末在水中迅速扩散,只泛起几缕极淡的浊纹,转瞬便被江浪卷走,与墨绿色的江水融为一体。其他士卒也纷纷效仿,数十包菌粉尽数入水,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,便已完成。
撤退时,秦风特意在礁石上留下几枚南楚渔民常用的铜钩——这是云溪的安排,若日后事发,可嫁祸给因苛政不满的本地渔民。渔船重新隐入芦苇荡时,取水湾的巡哨刚换岗完毕,火把的光晕在水面上晃动,无人察觉,这日日滋养南楚水师的江水,已藏了致命的獠牙。
三日后的燕子矶,南楚水师的晨操如常进行。负责敲鼓的士卒赵二柱忽然一阵头晕,鼓槌脱手落在甲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。他捂着额头蹲下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:“怎么……这么热……”
同船的士卒只当他是夜里受了寒,笑着递过一壶姜汤:“喝口热的就好了,昨儿个老李也这样。”
可谁也没料到,这“风寒”竟像扎了根的藤蔓,迅速在水师营中蔓延开来。
第五日清晨,周昂急匆匆冲进陆沉舟的主舰:“将军!不好了!营中已有三百多士卒染病,高热、呕吐,军医说是……是时疫!”
陆沉舟正在擦拭他的长枪,枪尖的寒光映出他骤然紧缩的瞳孔:“时疫?怎么会突然爆发时疫?”他猛地起身,枪杆撞在舱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查!给我仔细查!饮水、食物、营寨卫生,任何一处都不能放过!”
查来查去,却找不到疫源。水师的饮水取自专属水湾,每日都经军医查验;食物是金陵运来的干粮,尚未开封;营寨更是每日三次清扫,连甲板的缝隙都用盐水擦拭过。可染病的士卒仍在增加,第六日五百,第七日八百,到第九日时,竟已过千。
染病的士卒被隔离在江滩的临时营帐里,可营帐不够,只能十数人挤在一起。高热者的呓语、呕吐物的酸臭、濒死者的喘息,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景象。有个年轻士卒挣扎着想要爬回战船,却被巡逻的卫兵用长矛拦住,他咳着血嘶吼:“让我回去……我娘还在等我……”声音未落,便一头栽倒在泥地里,再也没能起来。
更要命的是,连负责诊治的军医也倒了大半。仅剩的老军医跪在陆沉舟面前,老泪纵横:“将军,这疫毒太烈,属下……属下无能为力啊!库房里的药材早已用尽,连艾草、苍术这些防疫的草药都没了……”
陆沉舟望着江滩上连绵的营帐,听着营寨里此起彼伏的哀嚎,手中的长枪“哐当”一声砸在船舷上,枪缨上的红绸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。他派人星夜赶往金陵求援,可传回的消息却如冰水浇头——楚昭帝已无药可调,府库中仅存的药材,要留着供应金陵城防,连太医院的御医,也因惧怕疫毒,迟迟不肯过江。
“将军!牛渚矶急报!”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北朔铁骑突然加大攻势,守将请援!”
“将军!采石矶也告急!齐衡的水师今日竟突破了三道铁链!”
坏消息接踵而至。陆沉舟猛地转身,望着江北方向的冷雾,忽然明白了什么——这场时疫来得太巧,偏偏在北朔即将奇袭的关头爆发,绝非偶然!可明白又如何?水师能战的士卒已不足万,且人人自危,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,更别说驰援其他隘口。
长江防线的犄角之势,竟不攻自破。
江北濡须口的观敌台上,萧烈正用千里镜观察燕子矶的动向。镜中,南楚水师的营帐已乱作一团,不少士卒捂着肚子蹲在甲板上,连巡逻的卫兵都歪歪倒倒地靠在桅杆上。
“陛下,云溪大人派人回报,南楚水师疫势已不可控,正是奇袭的最佳时机!”苏瑾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。
萧烈放下千里镜,腰间的龙吟剑在风中发出嗡鸣。他望着江南方向,那里的冷雾中,仿佛能看见无数北朔儿郎的英魂在等待胜利。“传朕令!”他的声音穿透寒风,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“周平率轻舟水师即刻出发,溧水河口登陆!齐衡率主力水师佯攻采石矶,牵制南楚残兵!燕屠在牛渚矶发起总攻,务必让陆沉舟首尾不能相顾!”
“遵旨!”
号令传出,濡须口下游的芦苇荡中,三百艘轻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。舟上的士卒握紧连弩,火油罐的引线已备好,只待登陆的那一刻,便要点燃南楚水师最后的希望。
而此刻的燕子矶,陆沉舟正站在主舰的船头,望着满江的冷雾,手中的长枪无力地垂下。他知道,南楚的最后一道屏障,终究还是垮了——不是被北朔的铁骑踏破,而是被一场悄无声息的疫症,撕开了致命的缺口。
江风卷着疫毒的腥气,掠过他苍白的脸颊。远处,北朔水师的玄色战旗,已在雾中隐隐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