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肖像的眼泪 (第1/2页)
苍砚在霖艺术馆已经闲逛了两个多小时。
十一月的光线从高窗斜落,在那些画作上投下温和的、移动的光斑。他走过一幅幅熟悉的作品——赵无极的抽象山水,周春芽的绿狗系列和桃花系列,刘野的那些有着圆脸庞的小人——都是陈生霖这些年收进来的好东西。馆里很静,只有他的鞋底擦过大理石地面的细碎声响。
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来。
也知道自己一直在回避什么。
走廊尽头,那扇门虚掩着。门楣上没有标识,但苍砚知道那是陈生霖专门辟出的VVIP室。一年前,他的那张女肖像被陈生霖从展厅移了进去,之后就再没出来过。
他在这扇门前停过很多次。有时门开着一条缝,他能看见陈生霖的背影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。有时门关着,他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——不是说话,是那种介于叹息和低语之间的、模糊的气流振动。
他从来没进去过。
今天不同。陈生霖不知道他来了,馆里只有值班的保安在前厅打瞌睡。苍砚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看完他想看的画,然后离开。
但他站在了这扇门前。
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那是射灯打在画作上的颜色。他听见陈生霖的声音,很低,像在念什么祷词。
“……今天下雨了,你记得带伞吗?小莫忘,我忘了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已经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苍砚的手放在门上,没有推开。
“……我用不着伞了。”陈生霖自己接了下去,笑了一声,很短,带着气音,“你看我,又说这种话。”
苍砚推开了门。
陈生霖没有回头。他坐在那张苍砚想象中的单人沙发上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十指交叠。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——只挂了那一幅画。
“陈叔叔。”
陈生霖的肩膀动了一下。他慢慢转过头来,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——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泪。那种克制让苍砚想起自己的父亲,想起那些年他母亲去世后,父亲也是这样的表情。
“小砚。”陈生霖的声音平稳,只有尾音有一点涩,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
陈生霖点点头,转回去看那幅画。苍砚走过去,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。两个人并排看着画里的女人,谁都没说话。
光线在移动。墙上她的侧脸忽明忽暗。
“我这张画,”苍砚开口,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,您如此珍爱?”
陈生霖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交叠的十指上轻轻摩挲,苍砚注意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。很久,久到苍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听见陈生霖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得很深,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换气。
“她长得像我的初恋。”
陈生霖的声音比平时低,低到苍砚需要微微侧耳才能听清。但他没有看苍砚,始终看着画。
“不是像。”他纠正自己,“就是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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