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第175章 (第2/2页)
“臣出身庶民之家,本无世家大族那般繁文缛节。”
赵铭笑道。
“世家规矩……”
嬴政低语,眸色渐深,“寡人亦深恶之。
然既居此位,又岂能全然超脱?万事皆系于利,万物皆始于利。”
一声轻叹融在水汽之中,竟有几分苍凉。
“大王明鉴。
然若他日臣有儿女,仍愿任其自择前程。”
赵铭语气平静却坚定。
“纵使寡人亲自赐婚,你亦要违逆?”
嬴政侧目看来,眼底似有暗流。
赵铭神色微顿,旋即苦笑:“臣那一双儿女方才周岁,届时……应当无须大王劳心了。”
“此言何意?莫非觉得寡人活不到那时?”
嬴政挑眉睨来,语气似恼非恼。
“臣绝无此意!”
赵铭连忙摆手。
嬴政却未动怒,反而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:“寡人如今倒想知晓,你当初是如何说动王翦,令他允了这门亲事的。”
“别无他法,木已成舟。”
赵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我那位岳丈总不至于让嫣儿怀着身孕踏入王族的门庭吧?倘若阴差阳错,将来诞下的……”
他话音未尽,却已意蕴昭然。
嬴政的神情愈发微妙起来。
此刻殿内再无旁人,赵铭索性卸下所有拘谨,言谈间透着一股鲜见的松快。
出乎意料的是,嬴政并未动怒,眼底反而掠过一抹久违的欣然。
这些年来,朝臣在他面前无不谨小慎微,言辞斟酌,鲜少有人敢如此坦荡相对。
赵铭这般毫无顾忌的交谈,竟让他觉出一分难得的舒畅。
“其实,”
嬴政缓缓开口,声线平稳,“即便没有你,王翦也不会将女儿许给扶苏。”
“自然。”
赵铭颔首,神色并无讶异。
“你竟不觉意外?”
嬴政挑眉。
“大王想听真话,还是场面话?”
赵铭眼梢微扬,带出几分戏谑。
“孤何时爱听虚言了?”
嬴政轻嗤一声。
赵铭咧嘴一笑,先讨了个饶:“那臣可先说好——臣这张嘴向来笨拙,若说了不中听的,大王可别动气。”
“直言便是。”
嬴政瞥他一眼,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。
“臣那岳父的性子,大王也清楚。
他向来善于明哲保身,凡事不愿沾染半分风险。”
赵铭神色渐正,“将女儿嫁入王室,看似风光,实则是将王家卷入旋涡。
一旦站定方位,往后若生变故,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几分:“王权更迭之事……大王比臣明白。
其中深浅,不必臣再多言。”
话至此,他便收声,留一片意味深长的寂静。
嬴政听罢,面上笑意未减,眼中反倒浮起赞许之色。
赵铭所言,字字切中要害。
“那你可知,这指婚之议,最初出自何人之口?”
嬴政忽然反问。
“莫非……不是大王?”
赵铭略显诧异。
“你可知为君者,最忌何事?”
嬴政微微倾身,暂时敛去君王威仪,似寻常交谈般望向他。
赵铭沉吟片刻:“结党营私?”
“看来你不只通晓兵事,对朝堂风云亦有洞察。”
嬴政唇角微扬。
“岳父执掌兵权,而储位未定。
谁能得他扶持,便如虎添翼。”
赵铭思忖道,“如此看来,是朝中有**借此布局了。”
“推演得倒缜密。”
嬴政轻笑。
“大王,并非臣善推演。”
赵铭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“昔日军中,便有人威胁于臣,要臣退掉与王家的婚约,成全扶苏公子。”
虽此事已了,扶苏亦曾登门致歉,但那字句间的寒意,至今犹在耳畔。
大殿之上,白午突如其来的发难,赵铭心中明镜似的——这背后定然少不了王绾等人的推波助澜。
既然对方再度出手,他自然没有退让的道理。
此刻秦王神情温和,言语间透着亲近,赵铭便顺势将弓弦再拉紧几分。
你们不是一心要将扶苏推上储君之位么?
那便让这炉火烧得更旺些,叫秦王对你们的戒备再深一层,对扶苏的疑虑也多添几分。
高坐殿首的嬴政,虽将朝局尽握掌中,但对座下群臣,从来是用中带防。
站队择主,是臣子的选择;可若动作过了界,君王的眼底便容不得沙。
今日赵铭要做的,正是将那细微的裂痕,悄然撕开一道口子。
果然,嬴政听罢眉峰微蹙:“威胁你与王家退婚?何人如此大胆?”
“臣这般……不算背后饶舌吧?”
赵铭嘴角微扬,语气里带着两分自嘲。
“讲。”
嬴政眼风扫来,似恼非恼。
话已至此,他岂会容人只说半句。
此事他确是头回听闻,连黑冰台亦未曾探得——自然,那日情形唯有赵铭与身边亲卫知晓,而淳于越等人,又怎会蠢到四处声张。
秦王既开了口,赵铭便敛起心底那丝笑意,正色道:“是淳于越,与孟甲。”
“淳于越……”
嬴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,面色渐渐沉下。
“不过,”
赵铭话音一转,“他们虽来威胁,臣却未吃半点亏。
派来那人,被我揍得面目全非,抬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