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:学校与中介的合作 (第1/2页)
那条街上的中介之间流传着一句话:“来钱最快的方式,不是骗打工仔,是找学校。”
这句话是谁先说的,已经没人记得了。但这句话的含金量,每个中介都懂。打工仔兜里最多掏三百八的体检费、五百的保证金,一个人宰到头也就千把块钱。但学校不一样——一个学校一个批次送三百个学生,每个学生身上净赚两三千,一趟下来就是几十万。而且学生比打工仔更好骗,因为打工仔被骗过一次就长记性了,学生被骗了还以为是“学校安排的,不会错”。
我,刘姓周,在这条街上当中介的第五年,开始做学校的生意。
一开始是技校。
我老家的一个表弟在一个民办中专上学,听他说他们学校每年都要安排学生去实习,说是实习,其实就是拉去厂里当廉价劳动力。我问他那实习工资多少,他说不知道,学校没说,反正包吃包住。我一听就明白了——学校在里面抽水,而且抽得很深。
我让表弟帮我打听了一下他们学校负责实习的老师姓什么。姓吴,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眼镜,看着挺和善。我通过一个中间人约她吃了顿饭,在开发区那个海鲜酒楼,四个人吃了六百多,我买的单。饭桌上聊了聊,我提出可以帮他们学校安排实习,我的条件很简单:每个学生每天给我抽二十块钱的“管理费”,学生数量不低于两百人,实习期不少于三个月。
吴老师没有当场答应。她问了几个问题,比如工厂在哪里,环境怎么样,安不安全。我都回答了,答得很流利,因为这些问题我已经准备了三天。她听完以后说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。
一周以后,她打电话给我,说成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做学校的单子。两百一十三个学生,中专二年级,学的是电子商务和物流管理,被安排到了一个做手机配件的电子厂。电子厂给我的价格是每小时二十四块,我跟学校签的协议上写的是每小时十八块,中间的六块钱差价,我拿两块,学校拿四块。学生名义上拿的是十八块每小时,但实际上到手的只有十五块——学校扣了所谓的“实习管理费”“住宿费”和“水电费”,每人每小时再扣三块。
这个差价学校抽得非常丝滑,学生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工资被扣了。工资是学校统一代收代发的,学生拿到手的工资条上只写着“实习津贴”四个字,没有明细,没有加班费说明,没有任何可以对照的原始数据。学生们以为厂里给的就是这个数,因为厂里从来没有直接跟他们说过真实工价。
这批学生干了四个月。中间有两个学生因为工伤被送到医院——手指被机器压了,学校的第一反应不是送医,而是打电话问我:“这事会不会曝光?”我说不至于,你跟学生说这是操作不当,让他们自己承担。学校真的这么做了。两个学生,一个十七岁,一个十八岁,各自垫付了三千多的医药费,最后也不知道该找谁赔。学校方面表示“会跟厂方沟通”,沟通过后说是学生操作不当,不予赔偿。两个学生的家长从老家赶过来,在学校门口拉横幅,被学校的保安劝走了。最后学校出面每人赔了两千块了事,签了和解协议,协议上写着“学生自愿放弃进一步追责的权利”。
这事后来被我一个在人社局的朋友知道了。他跟我说,你们这属于克扣实习生工资,按照《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》是违法的,至少存在“通过第三方转发实习薪资或克扣劳动报酬”的问题。我问我这事严重吗,他说按规定不得通过中介机构组织安排学生实习,对违规行为顶多责令整改和罚款——反正在学校那边,“责令整改”这四个字从来没有真正落实过。后来那个中专还是照样跟中介合作,换了个中介而已,我又不是我行里搞这种事的唯一一个人。
第二笔生意是一所高职学校。这次是我的一个老客户介绍的,学校就业办的主任,姓孙,四十出头,头发很油,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摸下巴。孙主任第一次跟我见面就说得很直白:“我们学校的就业率是有要求的,每年都要达标。你帮我们把学生送出去,不管工厂还是公司,只要有人接收就行。至于工资待遇什么的,你自己跟学生谈,我们不干涉,只要别出事。”我说那我的费用怎么算?他说:“人头费,每人一千,报到就付,不议价。协议里我们会写成‘校企合作服务费’,你放心,财务那边我打过招呼。”
我算了算,他们学校这一届毕业生有一千两百多人,就算只搞定一半,也是六十多万。这笔账太好算了。
但我后来没做这单。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,是因为我打听到这所学校的上一家合作中介出事了——学生被送去一个黑厂,干了两个月没拿到工资,几十个学生家长堵在学校门口闹了三天,电视台都来了,最后那个中介被查了,老板跑路了。我觉得风险太大,就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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