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:中介竞争与博弈关系 (第1/2页)
钱德胜决定开会。不是开那种正经的会,是请吃饭。他让业务员给这条街上所有还开着门的中介老板发了条微信:“后天晚上六点,开发区海鲜酒楼,钱总请客,务必赏光。”
吴胖子收到了,犹豫了半天,回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他心里清楚,钱德胜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。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,钱德胜吃饭,要么是收编,要么是清场。隔壁的“必胜人力”老板也收到了,他姓林,三十出头,刚来这条街不到半年,不认识钱德胜,但听说了他的名头,回了个“谢谢钱总”。街尾那家“宏盛人力”的老板老孙也收到了,他是这条街上仅次于钱德胜的老人,开店七年,没跑过路,但也没做大,一直半死不活地吊着。他回了个“收到”。还有三四家小中介的老板,也都答应了。刘姓周已经不在了,没有人叫他。阿强不是中介,没人叫他。高天和头套哥不在这条街上,也没人叫。
六点整,海鲜酒楼包间。钱德胜坐在主位,面前摆了一壶铁观音,旁边坐着顾律师。顾律师今天没穿西装,换了件深色夹克,但领带还是打了,坐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其他中介陆陆续续来了,吴胖子最后一个到,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烟,看到钱德胜,把烟掐灭在门外的烟灰缸里,进来坐下。圆桌坐了八个人,服务员开始上菜。鲍鱼、龙虾、东星斑,一桌子硬菜。吴胖子看着满桌菜,心想这顿饭没有三万块下不来。钱德胜花了这么多钱,要谈的事情一定不小。
酒过三巡,钱德胜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嘴,开始说话。他说:“各位,今天请大家来,不是吃饭这么简单。我做中介九年了,这条街上的人来来去去,我见过太多。有的人赚了钱跑了,有的人被抓了进去了,有的人开着开着就没了。咱们现在还坐在这的,都是有点本事的。但你们有没有想过,咱们为什么越做越累?价格战打来打去,体检费从三百八降到一百,工人都嫌贵。你们不累吗?”
没人接话。吴胖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没看他。老孙夹了一块鲍鱼,慢慢嚼。小林低着头,在手机上打字,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。
钱德胜继续说:“我琢磨了很久,想出一个法子。咱们不要再互相压价了,你压我也压,最后谁都赚不到钱。咱们统一定价,统一口径,统一跟工厂谈条件。体检费定在两百八,谁都不许降;工服押金定在两百,谁都不许不收;日结工的抽成比例统一为百分之二十,谁都不许多抽也不许少抽。谁违反了,大家一起找他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三秒。吴胖子第一个开口:“钱总,你说统一定价就统一定价?你算老几?”
钱德胜没有生气,笑了笑,说:“我不是老大,我是想让大家都有口饭吃。你要是不愿意,你可以继续打价格战,你打不过我的,我有四百多个工人做底,你耗不过我。”
吴胖子被噎住了。他知道钱德胜说的是实话。他的店只有二十来个工人,钱德胜的店有四百多个,打价格战他撑不过三个月。
老孙放下筷子,说:“统一定价我没意见,但怎么执行?谁盯着?有人偷偷降价怎么办?”
钱德胜看了顾律师一眼。顾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说:“我们拟了一份《行业自律公约》,不是法律文件,没有强制执行力,但签了字的,要是违反了,其他签约方有权把他违约的事实向劳动监察、工商部门举报。”
吴胖子听到“举报”两个字,脸色变了。他说:“你这是威胁?”
钱德胜说:“不是威胁,是互相监督。你不违约,没人举报你。你违约了,你就是破坏行业规则,大家都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利益。”
小林这时候抬起头来,说:“我不签。”
他看着钱德胜,眼神里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很冷的平静。
他说:“钱总,我刚来这条街不到半年,我的客户都是自己一个一个拉来的,我没有抢过任何人的单子,也没有压过价。你让我签这个公约,把体检费定在两百八,我的成本你算过吗?我的店租比你贵,我的业务员底薪比你高,我两百八根本赚不到钱。你做了九年,你有积累,我有什么?我只有一腔热血。你要么让我按自己的价格做,要么我退出这条街,换个地方重来。但我要告诉你,你定这个价,不让我活,我也不会让你好过。”
钱德胜看着小林,脸上的笑容没变,但眼睛里的光收了收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,说:“小林,你年轻,有冲劲,我欣赏。但生意不是靠冲劲做的。你降价,别人也降价,最后大家都死。你愿意死,我不拦你。但你要知道,你降价抢走的那些人,不是从我这抢的,是从吴胖子、老孙他们那抢的。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。”
吴胖子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老孙看了小林一眼,说:“你确实抢过我的人。”
小林说:“我没抢,我价格低,他们自己来的。这能怪我?”
老孙说:“不怪你,但你也不能让我们饿死。”
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僵。服务员端着一盆汤进来,没人动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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