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五 萧凛和沈清棠11 (第2/2页)
萧凛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抽绿的芭蕉叶。
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。
在冷宫的门口等,在养心殿外的大雪里等,在北境断粮的绝境里等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猎物在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时候,往往也是防备最薄弱的时候。
他看着萧煦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朝堂上蹦跶,看着他自作聪明地一步步剪除那些其实并不重要的“羽翼”。他不仅不反击,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,让萧煦更加深信,太子已经在他的打压下孤立无援。
人在极度膨胀之后,一旦遇到变故,就会做出最疯狂的举动。
萧凛在等那个变故。
六月初二。
太和殿上,皇帝在听取户部尚书关于夏粮赋税的奏折时,突然吐了血。
“陛下!”
“父皇!”
大殿内乱作一团。皇帝直挺挺地向后倒在龙椅上,陷入了昏迷。
太医院的太医们流水般地涌入养心殿。
萧凛站在龙床前,看着太医们扎针、灌药,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,冷静得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。
院正颤抖着跪在萧凛面前:“殿下……皇上五脏俱衰,这口气全靠百年老参吊着了,臣等无能为力,只能看天意了。”
萧凛垂下眼帘,看着床榻上那个形如枯槁的帝王。
“用最好的药。”萧凛道,“父皇乃真龙天子,你们就算是用命填,也要把父皇治好。”
“臣遵旨!”太医们立刻连滚带爬地去熬药。
皇帝病危,不能理事。
次日,内阁代发圣旨,由皇太子萧凛代行天子之权,正式监国。
这道圣旨成了压垮萧煦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慌了。
整整三个月的打压,他自以为把太子的势力剪除得七七八八,但他忘了最致命的一点——名分。
只要皇帝一死,萧凛作为名正言顺的皇太子,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,就能直接坐上那把龙椅。到时候,他萧煦,还有他的母妃,全都会变成阶下囚,任人宰割。
他等不了了。
六月三十,深夜。
三皇子府的密室里灯火通明。
淑妃的亲弟弟、户部侍郎,以及兵部的几个心腹,全部聚集在此。
“殿下,不能再等了!”户部侍郎咬着牙,“陛下现在就是个活死人。太子监国这半个月已经开始在六部安插他自己的人手了。等他把这几个重要位置都换上自己人,咱们就只能等死!”
萧煦在密室里来回踱步,眼神阴鸷得可怕。
“我当然知道!”萧煦停下脚步,双眼赤红,“我好不容易把他逼到这一步,绝不能让他顺理成章地登基。要动手,就必须趁父皇还没咽气就把他解决掉,然后再逼父皇下退位诏书!”
他转头看向兵部的几个心腹。
“你们在京郊还能调动多少人?”
“回殿下,京郊三大营虽然被咱们安插了人,但大规模调动肯定会惊动太子。不过,淑妃娘娘本家在京郊的庄子里还藏着两千私兵,都是死士。另外,禁军右卫的副指挥使前两日收了咱们的银子,已经答应倒戈。”
萧煦的眼里闪过一抹疯狂的杀意。
“七月十七,是一年一度的秋狩。”萧煦冷笑了一声,“太子监国,秋狩大典必然由他亲自主持。那是他唯一会离开皇城、离开东宫的机会。”
“就在猎场上,动手!”
东宫,书房。
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得让人心烦,但书房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萧凛靠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。
他看完密信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他将密信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两千私兵,买通了禁军右卫。”萧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他也就这点能耐了。”
“殿下,三皇子这是要狗急跳墙了。”刘安压低声音,“咱们是不是立刻派人去把那两千私兵剿了?”
“不。”
萧凛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“现在去抓,不过是个意图谋反,他只要抵死不认,那些私兵大可以推说是家丁,禁军副指挥使也可以反咬一口。孤要的,是他把刀架在孤的脖子上,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,是他萧煦,谋逆犯上。”
萧凛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,最终停在了一个被群山环绕的红圈上。
北山围场。
那是皇家猎场中地形最险恶的一处。四面绝壁,只有一条狭窄的谷口可以进出。历代皇帝秋狩,多是在地势平坦的南苑,极少会去北山。
“传令内阁。”萧凛转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,“今年秋狩,地点改在北山围场。由孤亲自主持。”
“奴才遵命!”
秋狩前夜。
东宫的内室里难得的静谧。
沈清棠已经替萧凛整理好了明日出行要穿的骑射服和软甲。她将软甲仔细地折叠好放在床榻边,转身看着正坐在灯下擦拭剑的萧凛。
她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到他身边。
“殿下明日去北山,山里夜寒,妾身给殿下多备了两件披风。”沈清棠轻声说道。
萧凛停下手里的动作,将剑放在桌上,接过那碗绿豆汤。
他看着沈清棠平静的面容,知道这几个月朝堂上的风声鹤唳不可能瞒得过这个聪明的女人。她知道萧煦要动手,也知道明日的北山围场,将是一场生死局。
但他在这双清亮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“你在京城,把东宫守好。”萧凛放下瓷碗,拉过她的手,将她拽进怀里。
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贴身的玉牌,塞进沈清棠的手心里。
“这是调动云州铁骑留守在京郊暗哨的调令。孤留了五百精锐,就潜伏在东宫周围。明日不管外头传来什么消息,不管谁来敲门,哪怕是父皇的圣旨,只要没有孤本人站在这里,谁也不许开门。”
萧凛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的手。
“等孤回来。”
沈清棠握紧了那块带着他体温的玉牌。
“殿下放心。”
七月十七,辰时。
京城北面的官道上,旌旗蔽日。浩浩荡荡的皇家秋狩队伍如同一条长龙,朝着北山围场的方向进发。
萧凛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骑射服,外罩暗银色软甲,骑在那匹高大的玄马之上,走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在他身侧落后半个马身的位置,是三皇子萧煦。
萧煦今日穿了一身张扬的正红色骑射服,腰间挂着宝剑,眼神时不时地瞥向队伍四周的禁军防卫。当他的目光与右卫副指挥使在半空中隐秘地交汇了一下后,萧煦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。
萧凛目视前方,将萧煦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收入眼底。
猎物,已经进笼了。
秋狩的大幕,正式拉开。